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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赵老蔫的卖身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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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

昨夜的风雪停得干干净净,东边泛起了鱼肚白。

三道沟子的清晨,冷得嘎嘣脆,呼出的气都能在眉毛上结成霜。

打谷场边的枯井旁,此刻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村民。

「听说了吗?昨晚赵家那个瘸子亲戚,喝多了掉井里了!」

「该!那哪是亲戚啊,那是盲流子!听说还是个通缉犯呢!」

大伙议论纷纷,对着黑洞洞的井口指指点点。

赵山河披着羊皮袄,双手插袖,站在人群最前面,神色淡然。

小白乖巧地站在他身旁,手里拿着那根昨天刚做好的打狗棒,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来了!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嗓子。

只见村口的土路上,卷起了一道雪龙。一辆墨绿色的北京212吉普车,顶上闪着红灯,在那坑洼不平的雪道上颠簸着开了过来。

在这年头的三道沟子,拖拉机常见,但这带警灯的吉普车,那可是稀罕物,代表着至高无上的威权。

车还没停稳,刘支书就屁颠屁颠地跑过去开车门。

下来两名穿着橄榄绿制服、腰里别着五四式的公安同志。

「谁报的案?」

领头的公安一脸严肃。

「我。」

赵山河往前走了一步,不卑不亢,「报告同志,昨晚我们在巡逻时,发现这个外来人员形迹可疑,还携带管制刀具和毒药,被我们村民发现后,他慌不择路掉进了井里。」

「毒药?」公安眼神一凝。

赵山河从兜里掏出一个纸包(昨晚缴获的),递了过去:「这是在他身上掉下来的,像是三步倒。」

这时候,刘翠芬也被人从人群里推了出来。

她头发蓬乱,脸上还带着伤,一见到公安,就像见到了亲爹,扑通一声跪在雪地上。

「公安同志!我要检举!我要揭发!」

刘翠芬哭得那叫一个凄惨,把昨晚想好的词儿一股脑全倒了出来:「那个李国富不是好人啊!他是逃犯!他逼着我们娘俩伺候他,还打断了我儿子的手指头!他还想在村里井里投毒,想烧了赵山河的房子!我是被逼的啊!」

这一番话,听得周围村民倒吸一口凉气。

投毒?烧房?这可是要绝户的狠招啊!

「人在哪?」

公安问。

「还在井里呢。」赵山河指了指。

几个壮小伙子弄来绳子,下井去捞人。

不一会。

「起!」

随着号子声,一个浑身挂满白霜、像条冻僵的死鱼一样的人形物体,被拉了上来。

正是李国富。

这小子命大,井底下枯草厚,没摔死。但这一宿零下三十度的严寒,把他冻得够呛。整个人蜷缩成一团,眉毛胡子上全是冰溜子,脸色发青,嘴唇哆嗦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只有进的气没出的气了。

「还活着。」

公安探了探鼻息,「带走!」

李国富像条死狗一样被扔进了吉普车的后座。

刘翠芬作为「污点证人」,也被带上了车。临上车前,她看了一眼赵山河,眼里满是讨好和恐惧,生怕赵山河一句话把她也送进去。

赵山河只是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吉普车发动了,卷着雪尘扬长而去。

直到看不见车尾灯,村民们才炸开了锅。

「妈呀,真悬啊!差点让这盲流子给害了!」

「多亏了山河啊!要不是山河火眼金睛,咱们全村都得遭殃!」

「就是!山河现在是真出息了,连公安同志都对他客客气气的!」

在一片赞扬声中,赵山河的威望彻底在三道沟子扎下了根。以后在这个村,他说一,没人敢说二。

……

人群散去。

赵山河带着小白回到了鬼屋。

刚进院子,就看见两个人缩在墙角,冻得瑟瑟发抖。

是赵老蔫和赵有才。

刘翠芬被带去录口供了,家里没了主心骨,再加上昨晚彻底得罪了赵山河,这爷俩现在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尤其是赵有才,那两根被筷子夹肿、甚至骨裂的手指头,肿得像红萝卜,疼得他直哼哼,却连哭都不敢大声。

看到赵山河回来,赵老蔫噗通一声跪在了雪地上。

「山河啊……爹……爹错了……」

赵老蔫老泪纵横,「爹也是被那个畜生逼的啊……你大人不记小人过,给口吃的吧……家里真的连耗子屎都没了……」

赵山河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所谓的「父亲」。

窝囊,自私,软弱。

这就是赵老蔫一辈子的写照。

「饿了?」

赵山河淡淡地问。

「饿……饿……」

赵老蔫拼命点头。

赵山河笑了笑,转头看向小白:「去,把咱们地窖里那袋发了霉的玉米面拿出来。」

小白一听,颠颠地跑去地窖,单手拎着半袋子发霉结块的玉米面,扔到了赵老蔫面前。

「砰!」

粉尘飞扬。

赵老蔫看着那袋平时喂猪都嫌差的玉米面,却像看见了金元宝,伸手就要去抓。

「慢着。」

赵山河一脚踩在袋子上。

「这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赵山河点了根烟,眼神冷漠,「想拿粮食,得拿东西换。」

「换?我……我没钱啊……」赵老蔫傻了。

「没钱,你有地。」

赵山河图穷匕见。

在80年代初,虽然土地还没完全放开流转,但每家每户都有口粮田和自留地。赵老蔫一家三口,名下有十几亩好地,还有一块靠近后山的林地。

但赵老蔫懒,刘翠芬更懒,那地荒得草比苗高,每年打的粮食都不够吃。

「我要你家那块靠近后山的五亩林地,还有那十亩口粮田的转包权。」

赵山河吐出一口烟圈,语气不容置疑。

「签个字据,把这几块地转给我种。以后每年的收成归我,我只负责给你们交公粮,剩下的,跟你们没关系。」

这是要他们的命根子啊!

没了地,农民就是无根的浮萍。

「这……这不行啊山河!没了地,我们吃啥啊?」赵老蔫急了。

「吃啥?」

赵山河指了指脚下的发霉玉米面,「这不给你了吗?而且,把地给我,你们正好不用干活了,不是正如了你们的意?」

「爹,你可想好了。」

赵山河弯下腰,声音压低,透着股寒气,「李国富虽然抓了,但他欠下的债,你们也有份。协助逃犯、意图投毒、纵火……这几条罪名要是落实了,你觉得刘翠芬能不能把你和赵有才也咬出来?」

「只要我在公安同志面前歪歪嘴……」

赵有才一听这话,吓得裤裆一热,又尿了。

「爹!给他!都给他!」

赵有才捂着断指尖叫,「我不想坐牢!我不想枪毙!」

赵老蔫看着儿子那副熊样,又看了看赵山河那双没有丝毫感情的眼睛。

他知道,自己彻底输了。

从赶走赵山河的那一天起,他就注定会有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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