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臣恳请让母亲回家养病(2/2)
起身后,他伸手拿起香,红着眼睛道:
「父亲,儿定会为你报仇!」
一阵脚步声从内院传来。
「星河?」
梁星河转头。
沈氏从月门里走出来,身上一袭素衣,头发挽得整齐,鬓角白了大半。
她瘦得厉害,颧骨撑着一张脸,手腕上的骨节突起,连走路的步子都有些飘。
梁星河站起来。
沈氏看到儿子,嘴唇抖了一下。然后颤巍巍地走近了几步,伸手摸了摸梁星河的脸。
儿子粗糙黝黑的脸上,满是海风刻出来的纹路。
「回来就好。」沈氏说。
就这四个字。
梁星河扑通跪下,膝盖磕在石板上:「娘。」
沈氏把他拉起来,上下看了看,道:「瘦了,也壮了。比你爹年轻时候还黑。」
梁星河嘴角动了动,想笑,没笑出来。
他的目光落在母亲的手腕上。
袖口滑上去一截,露出一道淡紫色的旧痕,像是被绳子勒过的。
梁星河一把握住她的手腕,把袖子往上推。
不止一道。三道,新旧交叠。
「谁干的?」
沈氏把手抽回去,拉下袖子:「没什么,早好了。」
「娘。」
「查帐的时候,来了一帮人,态度不太好。」沈氏语气平淡,「推搡了几下,捆过一回。后来放了,也没再来。」
梁星河攥紧拳头:「那帮狗东西!」
「别说了。」沈氏打断他,「都过去了。陛下后来还追封了你爹,建了祠堂,还给我封了一品诰命夫人。」
她笑了笑,指了指堂中的牌位:「你看,牌位上的字是御笔写的。」
梁星河看着那块木牌,却是笑了。
人都没了。
骨头都不知道埋在哪。
妻子被绑过打过,府邸破败成这副鬼样子。
然后给块匾,给个封号,就算交代了?
他没说话。
沈氏看他的表情,伸手拍了拍他肩膀:「你爹打了一辈子仗,死在阵前,不丢人。别想那些没用的。」
梁星河正要开口,外面传来轮子碾石板的声响。
一个仆人推着轮椅从廊道转过来。
轮椅上坐着个年轻人,十七八岁,面皮白净,五官跟梁星河有五六分像。只是瘦得脱了形,两条腿上盖着毯子。
「弟?」梁星河愣住。
那个幼时就能骑马射箭,几年前嚷嚷着要跟哥哥一起出海的小弟,现在……竟然坐在了轮椅上?
「哥!」
梁霄一看见他,眼圈就红了,使劲撑着扶手想站起来,身子晃了两下,又跌回去。
梁星河三步过去,蹲在轮椅前面。
「腿怎么了?」
梁霄嘴唇哆嗦:「查帐那次,他们说我挡路,从台阶上推下去的。摔断了,没接好。」
梁星河脑子里嗡的一声。
「大夫说,以后能不能走得看造化。」梁霄吸了吸鼻子,「哥,爹死了,家里就跟塌了一样。隔三岔五有人上门搜东西,说查旧帐。街坊邻居躲着咱们走。以前那些叔伯,一个都不来了。连给娘看病的大夫,都得偷偷请。」
梁霄越说越激动,声音拔高了:「他们还说,说爹是败军之将,辱没了军威!」
「闭嘴。」沈氏呵了一声。
梁霄咬着牙不吭了,眼泪啪嗒掉在毯子上。
梁星河一只手按在弟弟肩上,一只手垂在身侧,五指慢慢收拢。
院子里的空气沉了一阵。
最后是沈氏开口:「星河,你既然接了北伐,就把心思放在正事上。家里的事,不用操心。」
梁星河没有回应,而是前往书房,写了一封奏章,递进宫里:
臣母沈氏,因先父殉国之痛,悲戚成疾,久居京师终日忧思。臣斗胆恳请圣恩,准母亲携带家眷回蜀州老家暂养。
奏章进了宫,李驰在御书房看完,把纸往桌上一拍。
「他想干什么?」
何沛庭站在一旁,没接话。
李驰来回踱了几步:「梁家的人全放出去,万一梁星河有了别的心思呢?仗打到一半,他拿兵权跟朕讨价还价怎么办?」
何沛庭斟酌了一下:「陛下,梁星河此举……未必是有异心。他刚回来,看见家中境况,心里不好受是正常的。」
「正常?」李驰冷哼,「他老子带了三万兵出去,一个没带回来。朕没追究梁家已是宽仁。」
虽然嘴上骂,他到底还得靠梁星河打仗。
逼得太紧,人心凉了,损失的是他自己。
但,把人全放走?
也不可能。
那样一旦梁星河出去,朝廷就完全无法控制他了。
「这样。沈氏一人可回蜀州。其余人等,留京不动。」李驰坐回去,提笔批覆,「告诉梁星河,朕体恤他的孝心。待北伐大捷,朕亲赐梁家满门恩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