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你倒是能说(1/2)
书房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顾衍看着她,沈宛直视他,谁也没先移开。
然后顾衍笑了,那笑很短,但是真的。
「你倒是能说。」
「我是真的想活着,」沈宛说,「这不丢人。」
顾衍没有再说话,走回书案后面坐下,把那叠东西拿过来,放进了抽屉里,锁上了。
「出去吧,今天文书不用整理了。」
沈宛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背后顾衍开口叫了她的名字。
她顿了顿,没回头。
「那个药,继续备着。」
说的是他毒症的药。
「知道了。」她应了一声,出去了。
廊下的风不大,把树上的叶子吹起来几片,在地上打了个转,又静下来了。沈宛站了片刻,把刚才那段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觉得自己说的每一句都有道理,逻辑上没有漏洞。
但顾衍那个人,从来不是纯凭逻辑做决定的。
那种杀意,她分明感受到了,又分明消散了,消散的时间点她没能完全捕捉到。
她没有去细想,有些问题想清楚了未必是好事。
沈宛低下头,回了厢房,把药材取出来继续研磨。药罐里的水慢慢热起来,苦气随着蒸汽散出来,几个月了,她早就习惯这个味道了。
顾衍书房的灯,那晚亮了很久,比平时熄得晚了许多。#第一章
顾衍的手记,沈清遥是头一次翻得这么认真。
不是什幺正式文书,是他书房底层压着的一叠旧纸,墨色极淡,某几处被水晕开,边角都发了黄。她本来只是来找一张舆图,鬼使神差翻出来这些,然后就在地上坐了整整两个时辰没动。
顾衍六岁丧母。其母是摄政王侧妃,因得罪正妃,被关入柴房,冻死在某个雪夜。那年京城死了很多人,史书上也有载。
九岁,顾衍被发配北境军营,名义上是「历练」,实则是摄政王嫌他碍眼,打发出去省心。手记里只有寥寥几句,「初入营地,副将以新兵为由,打断两根肋骨,未曾吭声。」
「未曾吭声。」
沈清遥把这四个字看了三遍,说不清楚为什么,忽然觉得那两根断掉的肋骨是自己的。
九岁的孩子。
往后的事就更不用说了。十四岁上战场,十七岁独领一军,二十二岁打完北境最后一场硬仗,班师回朝,然后在朝堂上被一群没上过战场的文官,以「功高震主」为由,参了三十七道折子。
皇帝把三十七道折子全留中不发,既没处置,也没封赏,就这样晾着。
很妙的帝王心术。
沈清遥把手记合上,在地上发了会儿呆。外头日头毒,光从窗棱挤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条细窄的光带,一点一点往她脚边爬。
她想,换了她,大概早就反了。
也不怪顾衍是那个样子。
把手记放回原处,她动了动手指,最终还是摆得一分不差,跟原来一样。
顾衍傍晚回来,往书房一站,扫了一眼,没说话。
沈清遥端着茶杯从屏风后绕出来,很坦然地坐到椅子上,「你那手记写得不太详细。」
顾衍转过头看她。
「我是说北境那段,前几年的部分。」她喝了口茶,「除了断肋骨,还有什么。」
沉默了大概六七秒。
「你翻我书房?」
「我找舆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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