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史官写的是秦灭赵,还是李牧反赵?(1/2)
他的声音变了。
不是平稳了,是压了下去。
低沉,缓慢,每一个字都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
赵王迁看了他一眼。
郭开跪了下来。
这一跪,殿上的人都看过来了。
丞相轻易不跪。
能让丞相跪的事,不会小。
「臣……有罪。」
赵王迁的手搁在扶手上,指尖收紧了一点。
「说。」
郭开从袖中取出漆匣,双手举过头顶。
「臣身为丞相,受大王信重,本该早报。但此事牵涉重臣,臣怕冤了忠良,一直压着,反复查证。直到昨夜……壶关急报传来。」
他的声音在壶关急报四个字上颤了一下。
「秦军三十万,已开始攻城准备。井陉以南,随时可能开战。」
殿上有人倒吸一口气。
郭开没擡头。
「在这个关头,臣若再不报,便是臣的罪。」
赵王迁的声音紧了。「到底什么事?」
郭开把漆匣打开,取出那叠帛条,一页一页呈上去。
「李牧……」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停了一瞬。
「李牧将军在代地私垦三万亩,不入国库。暗收流民编入军户,兵数远超朝廷簿册。」
第一页递上去。
赵王迁接过来,手在抖。
「代地边境截获燕国密信,燕臣与李将军往来,言及风云之变、共商大计。」
第二页。
赵王迁的脸已经白了。
「近日臣查知……李将军部下在邯郸城中秘密联系庞氏旧部与宗室远支,试探口风。」
第三页。
郭开的额头贴在地面上。
「臣不敢断言李将军有反意。但兵在代地,粮在代地,民心在代地,外通燕国,内联邯郸……」
他没说下去。
不用说。
赵王迁的手攥着帛条,指节发白。他的呼吸急促起来,胸口一起一伏。
沙丘宫,赵武灵王,掏雀蛋吃,饿死。
这些画面一个一个从脑子里冒出来,挡都挡不住。
「秦军正在攻城!」
赵王迁的声音尖了。「秦军三十万压在壶关……他手里有十五万兵……」
他没说完。因为后面的话太可怕了。
如果秦军攻壶关,李牧手握重兵,既不回援也不出击……
或者,趁邯郸空虚……
赵王迁把帛条摔在案上。
「拟诏!」
殿上有人想开口。
武将行列中一个中年将领上前半步,嘴唇张了张。
郭开跪在地上,没看他。
赵王迁已经不等了。
「废李牧一切军职,即刻回邯郸受审!前线军务……」
他的声音卡了一下,扭头看郭开。
「谁接?」
郭开的额头还贴着地面。
「赵葱将军与颜聚将军,皆在井陉前线,可暂领军务。」
赵王迁深吸一口气。
「以赵葱为主将,颜聚为副,即日接管井陉防线。」
他顿了一下,又加了一句。
「传旨的人带五百禁卫去。」
这句话的意思所有人都听懂了。
不是传旨,是抓人。
诏令用王玺盖了印,帛面上留下一个深红的痕迹。
赵王迁的手一直在抖,印盖歪了。
没人提出来。
郭开从地上站起来,退回班列。
他的眼角余光扫过那卷盖了歪印的诏令。
没有愧疚。
没有快意。
只有一桩买卖完成之后的平静。
收工了。
……
井陉大营,午时。
日头正毒。
五百禁卫甲胄齐整,列成两队,踩着碎石路进了辕门。
当先一人骑马,紫袍银冠,腰间挂着赵王的节杖。
韩仓。
上一次来,他是犒军使。
这次,他是传诏使。
脸还是那张脸,表情换了。
上次进营时他笑着,端着酒。
这次他面无表情,端着诏书。
五百禁卫的甲片在阳光下晃眼,刀鞘碰着腿甲,发出整齐的声响。
营中的兵卒看见这阵仗,先是愣,然后交头接耳,然后安静下来。
那种安静不对劲。
是暴风雨之前的安静。
中军大帐。
李牧刚从北面障碍壕回来,靴子上还沾着泥。
韩仓进帐的时候,他正在案前喝水。
粗陶碗,凉白开。
「李将军。」
韩仓站定,双手展开帛书。
「大王有诏。」
李牧放下碗,站起来。
目光扫了一眼帛书上那枚盖歪了的王玺。
他没跪。
韩仓的嘴角动了一下。
「武安君李牧,据查在代地私垦军田、暗收流民、外通燕国、内联邯郸,种种行迹,有悖臣节。即日废除一切军职,交还兵符,即刻回邯郸受审。前线军务由赵葱将军接管,颜聚将军为副。钦此。」
帛书念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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