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双刀赴会(1/2)
早上六点多钟,城里正是忙的时候。做工的都赶在这时候去上工,烧饼、油条、豆浆、包子————这些做早点营生的早就出摊了。
番花大街,澄州郡最繁华的街道,各大番花行的女工和赶过来交货的各村花娘都在街边吃早点,几个人围坐一桌,正议论着各家的手艺和工坊里那点杂事。
「吉昌纱庄那掌柜的可真不是一般人,三十来岁了没娶妻,天天就在工坊里待着,多少人上门说媒,人家就是不要。」
「人家掌柜的说了,就在抽纱这行里找。懂行的人才能交心,能说得上话,能搭得上茬,那才叫情投意合,就这样的爷们儿才能干成一番大事。」
「你别听他们胡扯,那人最不是东西,他不娶妻是因为不想被别人管着,他那纱庄里,凡是长得漂亮点的娘们,哪个不都被他收去了?」
「有一回我去他家庄子送货,有两个蹄子就在他身边跟着,他跟那两个蹄子说说笑笑,也不知道避着点人,可不要脸了。」
「人家就有这个能耐,多少姑娘想贴都贴不上去,再说了,人家在自家铺子里打情骂俏,又不是在大街上,谁能管得着呢?」
一名女工惊呼一声:「我的娘嘞,这人还真带到大街上了,这个也没人管吗?」
一队人马浩浩荡荡进了番花街。
这队人马一共有三百多人,其中卫兵有一百多个,文员有二十多个,美人有二十多个,剩下的全是杂役。
一名男子穿着陆军礼服,戴着高筒缨帽,贴着牛角胡子,斜挎着指挥刀,正坐在敞篷车上,冲着街边的人微笑。
车上坐着好几名女子,有穿旗袍的,有穿纱裙的,有穿军服的,还有穿西装的。
这些女子都围着这一名男子转,有给擦汗的,有给扇风的,有给端酒的,还有给揉肩捏背的。
一名女工问了一句:「这人谁呀?一大清早的,左拥右抱,这是干什么呢?他一点脸都不要么?」
队伍里走出来一名护卫,冲着女工喝了一声:「放肆!大胆!谁让你在这胡言乱语?
这是张来福张督军,澄州郡以后归了张督军了,你们以后都是张督军的人,以后跟着张督军享福吧。」
怎么就都成了张督军的人了?
跟着张督军享福又是什么意思?
这些个女工脸臊得通红,总觉得这话说得不正经。
张来福见路边的百姓都有些局促,他热情地冲着众人招了招手:「来呀,谁想到车上
来坐坐?那位姑娘,别客气,上来吧!」
整条街上的女子全都把脸捂上了,脸上跟着了火似的,烫得手心都发麻。
她们顺着指缝往外看,这张督军到底什么人?这人不知道害臊的么?
张来福一看街上的气氛不够热烈,他吩咐乐队奏乐,赶紧把场面撑起来。
这是张来福自己带的乐队,分前后两队。
前队穿军服,吹长号、小号、圆号,打军鼓。
后队穿便服,吹唢呐、笛子,敲锣,打大鼓。
两支乐队一起奏乐,街上的人都不敢动了,各家各户养的狗全在地上趴着,猫全在房上蹲着,连笼子里的鸟都不敢叫了!
无论懂不懂音律的,都听不懂这是什么曲子,但张来福爱听,欢快的气氛让他心情十分舒畅!
一个穿着西装的美人剥了一颗葡萄,喂到了张来福嘴里。
张来福把葡萄吃了,美滋滋地看着街上的人,时不时朝着他们挥手致意。
澄州郡督办乔建昭在队伍后边跟着,始终没有言语。
秘书长陈维平走到乔建昭身边,压低声音说道:「督办,咱们先回督办府吧,跟着他一起走,实在有失体面。」
别的官员不敢说这话,因为以后还要在张来福手底下做事。
秘书长不在乎这个,他知道一些内情。
段帅派来的专员程清瑶已经到了,该做的安排已经做好了。这位秘书长断定张来福肯定拿不走澄州郡,他甚至觉得张来福活不过今天。
乔建昭微微摇头,示意秘书长不要再多说。
虽然都是同一辈的人,但乔建昭做事比乔建勋和乔建明都要稳重。有些事,他知道自己左右不了,但有些事,他也不能让别人生疑。
乔建昭一直跟在张来福身后,张来福如果出了事,自己就在现场,可以立刻洗脱干系。
澄州郡很大,张来福在几条主要街道上走了一圈,眼看快到十点钟了。
乔建昭到车边打了个招呼:「张督军,差不多要举行交接仪式了。」
张来福点点头:「那就尽快把事办了吧。」
交接地点击择督办府门前,乔建昭安排人搭了台子,把澄州郡的各界名流全都请了过来。
台下坐着各部官员,宗族长老,商会董事,商行老板,学堂校长、知名文人,报馆主笔,行帮堂主————
有头有脸的人都被请来了,台子外边还围了不少的百姓,听说督办要换人了,路过的人都来看看热闹。
段帅派来的专员程清瑶先上来打了个招呼:「张督军,久仰大名,今日终得一见,清瑶奉大帅命,前来监临交割。」
这女子看模样三十出头,鹅蛋脸,柳叶眉,大眼睛,一头乌发盘在脑后,戴着平顶军帽。上身穿一件青呢子军装,腰身略收,下身穿青色筒裙,脚上穿黑色矮帮皮鞋。
这是个美人,容貌不输常节媚,在场宾客看到程清瑶,眼神之中多少都带些仰慕。
可张来福没什么特殊眼神,他带了二十多个美人,哪个美人都不比程清瑶差。
张来福冲着程清瑶点了点头:「辛苦你了,咱们尽快开始吧。」
看着张来福的粗鄙模样,程清瑶心里一阵嫌恶,但脸上没露出来。
她真不明白,段帅怎么会败在这种人手上!
不过这事儿她也不需要多想,段帅的仇,很快就能报了。
交接仪式开始,乔建昭率先登台,发表演讲:「今日公署集会,新旧交替、官篆更
承,实为地方公务之常矩,亦是一方民生之新启。
鄙人莅任澄州郡,掌一城军政,理一方庶务。常怀临渊履薄之心,不敢有须臾怠弛。
内整军警秩序,外安商旅民生。唯求闾阎安堵、市井无扰。
数载躬行,功无足称,过或有之。所幸士绅同心、僚佐勤勉、商民相谅,使得地方无扰、此皆各界协力之功,非鄙人一己之能也。
世间为政,流水更替,古今通理。贤者当位,能者承事,方是兴政安民之道。鄙人年力渐疲,识见有限,久居其职,恐难再拓新功,是以避位、为民让贤。
今日张督军莅境,才识宏阔,器度渊深,久历军政、乃济世之才,鄙人甚为钦佩!」
说话间,乔建昭特地看向了张来福。
张来福一听介绍到自己了,赶紧向众人挥手致意。
身边好几名女子个个笑颜如花,跟着张来福一起挥手。
坐在台下的一名文人对此忍无可忍,小声骂了一句:「这等无耻之徒也配做济世之才?澄州郡怎会落在此人之手?」
酱园子的行帮堂主也跟着附和了一句:「这是个什么东西?」
众人私下交头接耳,都觉得有失体统。
围观的百姓看不懂什么体统,只觉得热闹。有人还朝着张来福竖起了大拇指:「这督军当得好呀,那么多小娘们都是他的,这也太特么好了!」
乔建昭接着发表演讲:「此后一城军政,全权交由张督军执掌。鄙人卸印退居,释此重责,心怀坦荡,再无挂牵。
往后余生,愿为地方一介闲人,守故土、观新政,静待此方市井繁兴、民生康泰。
亦望在署诸僚、各界名流、绅商团体、乡耆民众,自此同心协力,辅新官、行新政,守一方秩序,厚一方民风,使城端口日盛、闾里长宁。
山河依旧,公务维新。伏惟珍重,仅此拜别。
多谢诸位。」
这一番话说完,台下掌声雷动,不少人当场落了眼泪。
一名老者边哭边叹:「乔督办仁义,不愧为乔家之后,这些年间的恩德,我等没齿难忘。」
前任督办话讲完了,现在轮到张督军了。
报馆记者纷纷拍照,闪光灯围着张来福不停闪烁。
张来福也没准备讲话稿,他走到台前,正酝酿着演讲的内容,身边几名女子想跟着一起上台,被他挥手制止了。
张来福是个要面子的人!有些事不能乱来!
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应该集中在澄州郡的新主身上,要是把这些漂亮姑娘都带到台上,还有谁看张来福?
别人都看那些漂亮姑娘,没人看我了,这让我面子往哪摆?
张来福清了清喉咙,开始发表演讲:「澄州郡好呀!我以前就觉得这地方好!现在这地方到了我张来福手里,以后肯定好得不得了!
我好,你们就跟着我一块好,你们好了,你们全家跟着一块好!以后你们都跟着我张来福,吃香的喝辣的,日子越过越好!」
他讲完了。
台下一片寂静,没有一个人鼓掌。
一名学堂校长在台下咬牙切齿,小声说道:「这说的都什么?简直有辱斯文!」
在周围看热闹的百姓觉得这话说的挺好。
吃香的喝辣的,这样的日子谁不喜欢?
可看到台下都没动静,他们也不敢叫好,只能在旁边默默看着。
台上几名重要官员,有的低着头,有的抿着嘴,有的刮着茶碗,都在看张来福的笑话。
乔建昭面容坦荡,默不作声。虽说心里有些得意,但他没有表露出来,乔家后人的品行和素养,肯定不是一个草莽出身的军阀能比的。
专员程清瑶露出了一丝笑容。
她真心替张来福觉得更尴尬,但也不用尴尬太久,再过一会,张来福就要解脱了。
台下一直鸦雀无声,张来福一点都不尴尬。
他回过身,吩咐了一下身边的卫兵:「举枪!」
一百多名卫兵把枪举了起来,对准了台下众人。
台下的气氛依旧不热烈,但众人的专注度提升了不少。
台上的众人把茶碗都放下了,身子也都坐直了。
乔建昭也吓坏了,张来福这是要干什么?他怎么让人举枪了!
张来福又给卫兵下达了命令:「上子弹!」
哗啦!
一百多名卫兵整整齐齐地拉开了枪栓。
台上台下,所有人全都绷紧了身子,有人瞪着眼,有人张着嘴,有人情绪激动,但没有人敢乱动。
张来福面带笑容,又说了一句:「以后你们都跟着我张来福,吃香的喝辣的!」
台下闻言,掌声雷动!
酱园行的堂主立刻竖起了大拇指:「张督军这两句话讲得太有水平!」
学堂的校长连声称赞:「有张督军坐镇澄州郡,我们放心,我们安心,我们顺心,以后我们都能过上好日子!」
围观的百姓一时间有点迷茫,这位张督军也没改口,他说的不还是吃香喝辣那点事吗?怎么之前说有辱斯文,现在就变得有水平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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