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裂土(2/2)
新兵正在加紧操练,岳河那边抓得很紧。只是……」张鸿功顿了顿,「粮饷器械缺口极大。卢督师衙门拨付的,仅够维持基本生存,且时有拖欠。我们自己的那点渠道,杯水车薪。长此以往,恐难维系。」
韩阳点头,这在意料之中。「粮饷的事,我来想办法。你继续负责募兵和初步整训,但要注意,不要过于张扬,尤其不要与地方官府和卢督师其他部属发生冲突。
彪徐,你带一队可靠的人,以『巡查边防、清剿小股马贼』为名,往东走走,靠近永平府、山海关一带。那里商贸往来多,看看有没有机会,创建一些……『联系』。」
孙彪徐会意,这是要开辟新的物资和情报渠道,甚至可能涉及一些灰色地带的交易。「末将明白,定会小心行事。」
「岳河,火器工坊的迁移和重建,必须加快。鹰嘴崖一战,燧发枪和颗粒火药证明了自己的价值。这是我们未来的立足之本之一。
地点要绝对隐蔽,工匠要绝对可靠,所需材料,列出单子,我会设法解决。」
「是!」
「另外,」韩阳铺开一张简陋的北直隶地图,手指点在蓟州西北、潮白河上游的一片区域,「这里,鹰嘴崖往北,山区连绵,人烟稀少,但土地相对肥沃,有山泉溪流。我记得,战后有不少无主荒地,甚至整个废弃的村庄。」
张鸿功眼睛一亮:「大人的意思是……屯田?」
「对,屯田。」韩阳目光坚定,「光靠朝廷拨饷和暗中交易,不是长久之计,也易受制于人。我们必须有自己的粮源。以『安置营中士卒家眷、恢复边地生产、以实边备』为名,在那里圈占土地,招募流民耕种,由我们提供保护、种子、农具,收获按比例分成。
初期投入会很大,但一旦成功,便有了稳定的根基。此事,鸿功,你亲自去办,挑选老成可靠的弟兄负责,要像经营军营一样经营这些屯庄。记住,对佃户流民,租税可稍轻,但要组织起来,农闲时亦需进行简单操练,以备非常。」
这是要创建自己的「军事-经济」复合体了。张鸿功深知此事重大,也风险极高,若被朝廷察觉,一个「私募民众、图谋不轨」的罪名就能压下来。但他更知道,这是乱世中生存乃至发展的必然选择。「末将必不负所托!」
一道道命令悄然发出,韩阳的「靖虏营」如同一个刚刚经历严冬、开始苏醒的有机体,在努力修复自身创伤的同时,也开始向更深处扎根,向更远处伸出触角,并强化着自己的独特优势。
这一切,都在卢象升的默许甚至隐约支持下进行着。卢象升并非不知韩阳的「小动作」,但他默认了。
因为他同样清楚朝局的险恶和未来的艰难,他需要韩阳这样有能力、有想法的将领成为他稳固边防的助力,甚至……成为某种意义上的「外援」或「备份」。
只要韩阳不公然违抗他的命令,不损害大局,一些增强自身实力的行为,他可以睁只眼闭只眼。
然而,平静的水面之下,裂痕正在加深。朝廷与边镇,文官与武将,「安内」与「攘外」,各种矛盾在暂时的平衡下积蓄着能量。韩阳这块「裂土」,正在这巨大的结构性裂缝中,小心翼翼地拓展着自己的空间。
他知道,自己走的是一条钢丝,下面是无底深渊。但回首望去,身后是无数追随者的身家性命,是鹰嘴崖下未寒的忠骨;前望,是依旧虎视眈眈的关外强虏,是中原愈演愈烈的燎原烽火,是朝堂上永无休止的猜忌与倾轧。
他已无路可退,只能在这裂开的土地上,用尽一切手段,让自己和追随自己的人,站得更稳,活得更好,直到……或许有一天,这裂土能成长到足以影响甚至弥合部分裂缝,或者,至少能在天崩地裂之时,拥有一块相对安全的立锥之地。
冬天,正是积蓄力量的季节。
当春风再次吹过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时,谁也不知道,那些在裂缝中顽强生长的种子,会开出怎样的花,结出怎样的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