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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权柄(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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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门洞开,但守卫森严。韩阳并未在城门口亲迎,据岳河解释,韩将军正在校场点阅兵马,部署夜间防务。陈新甲被直接引至原卢象升的总督行辕安顿。

行辕内,一切井然有序,但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硬气息。韩阳直到入夜时分,才一身戎装,带着几名将领前来「拜见」。

「末将韩阳,参见总督大人。军务缠身,迎候来迟,万望恕罪。」韩阳抱拳行礼,态度恭谨,但腰杆挺直,目光平静,并无多少下属见到上官的惶恐。

陈新甲端坐主位,打量着眼前这个比他年轻许多、却已名震边关的将领。消瘦,但精悍;平静,却给人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韩将军请起。国事为重,何罪之有。」陈新甲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尽量让声音显得温和,「本督一路行来,见蓟州防务森严,军容整肃,皆是韩将军之功。卢督师去后,边镇能如此迅速安定,韩将军居功至伟。」

「大人过誉。皆是卢督师平日教诲,将士用命,末将不过恪尽职守。」韩阳回答得不卑不亢。

寒暄几句,陈新甲话入正题:「本督此番奉旨前来,一是宣谕皇上抚慰边军将士之恩,二是接掌宣大军务,整饬边防。皇上对北疆安危,甚为关切。尤其听闻,近日虏骑似有异动?」

韩阳立刻呈上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敌情演示文稿」,内容详实,数据清晰,指出了清军在多处边墙外的兵力调动和哨探频繁迹象,结论是「虏酋皇太极,秋高马肥,恐有大举入寇之谋,不可不防」。

陈新甲看着演示文稿,心中明镜似的。这既是真实的边情,也是韩阳用来巩固自身权力、抗拒朝廷干预的最好理由。

「虏情既急,自当严防。」陈新甲放下演示文稿,目光直视韩阳,「然,朝廷体例,防务大事,需有主官统筹。卢督师既去,本督既来,这蓟州大营乃至宣大各镇防务,自当由本督统一节制。韩将军以为如何?」

这是要收权了。韩阳神色不变:「大人乃朝廷钦命总督,节制宣大军务,名正言顺,末将自当听令。」

「好!」陈新甲要的就是这句话,「既然如此,为统一号令,便于调度,明日便请韩将军将各营兵符印信、粮草器械册簿,一并移交总督行辕。各营将领,也需重新登记造册,听候调遣。至于韩将军你……」

他顿了顿,放缓语气:「将军前番擅专之举,虽事出有因,然终是逾矩。朝廷已有公议。念在将军御虏有功,本督可上奏陈情,请朝廷从轻发落。但在朝廷新旨意下达前,为避嫌见,也为了将军能专心『戴罪图功』,不如……将军且将『靖虏营』交由副将暂管,将军本人,可暂居行辕旁院,协助本督参赞军务,如何?」

图穷匕见!不仅要收走韩阳的兵权和实际控制力,还要将他软禁起来,架空,然后等待「朝廷发落」!所谓的「协助参赞」,不过是好听点的囚禁。

帐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韩阳身后的魏护、岳河等人,眼中已有凶光闪动。陈新甲身后的锦衣卫和护卫,也悄然握紧了刀柄。

韩阳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陈新甲心头莫名一紧。

「大人的安排,思虑周详,末将感佩。」韩阳缓缓道,「然,末将有一事不明,想请教大人。」

「将军请讲。」

「大人可知,」韩阳上前一步,目光如电,声音陡然提高,「此刻,就在这蓟州城北三十里外的边墙下,至少有三千虏骑,正与我军夜不收对峙?大人可知,墙子岭、古北口等关隘,守军已连续三日上报,发现虏骑大队集结迹象?大人又可知,去岁此时,岳托、阿济格是如何破关而入,致使京畿震动、生灵涂炭的?!」

他每问一句,气势便盛一分,陈新甲的脸色便白一分。

「值此生死存亡之际,大人甫一至,不思如何加固城防,调度兵马,应对虏骑,却先急着收缴将领印信,更迭人事,甚至要将前沿血战之将闲置软禁!」韩阳的声音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末将敢问大人,这是御敌之道,还是自毁长城之道?!

若因大人此举,致使军心浮动,防务出现纰漏,虏骑趁隙而入,这丧师失地、误国殃民之罪,是末将来担,还是大人来担?亦或是……朝廷中某些力主此议的大人来担?!」

「你……你大胆!」陈新甲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韩阳,「韩阳!你这是在要挟本督,要挟朝廷吗?!」

「末将不敢!」韩阳昂首,毫无惧色,「末将只知,身为边将,守土有责!皇上委末将以兵权,是让末将杀敌报国,不是让末将在虏骑压境时,自解兵权,坐以待毙!大人若要拿末将,可以!请出示朝廷明发诏旨,公告全军,言明韩阳之罪!末将立刻自缚请罪,绝无二话!但若仅凭几份语焉不详的文书,甚至是在路上『不慎遗失』、难以辨认的驾帖,就要在战前羁押大将,动摇军心——请恕末将,难以从命!」

他猛地抽出腰间佩剑,寒光一闪,却并非指向陈新甲,而是重重插在地上!

「此剑,乃卢督师所赠,嘱我杀敌报国!今日,末将便以此剑立誓:虏骑不退,此剑不离蓟州!谁欲在此时夺我兵权,乱我防务,便是与我麾下数千将士为敌,与这北疆防线为敌,与这身后千万百姓为敌!纵是血溅五步,魂归边野,亦在所不惜!」

「锵!锵!锵!」韩阳身后,魏护、岳河等人齐刷刷拔刀,目光凶狠地瞪视着陈新甲及其护卫。帐外,隐隐传来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显然已有军队调动,将总督行辕隐隐包围。

陈新甲脸色惨白如纸,指着韩阳的手颤抖着,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没想到韩阳如此强硬,更没想到对方竟敢在总督行辕内公然亮刀兵相抗!而且句句占住「大义」——御虏。自己若强行拿人,恐怕立时就是一场兵变,届时别说完成任务,自己能不能活着离开蓟州都是问题。

「韩……韩将军,何至于此……」陈新甲的声音干涩无比。

「大人,」韩阳语气稍缓,但目光依旧冰冷,「虏骑才是你我共同之大敌。末将愿听大人调遣,共御外侮。但前提是,需以御敌为重,需以稳定军心为重。若大人信得过末将,这防务之事,还请交由末将统筹,大人坐镇中枢,协调粮饷,稳定后方即可。待击退虏骑,边境安宁,末将自会向朝廷,向大人,禀明一切,听候处置。但在此之前,谁也别想动我蓟州防线一根毫毛!」

这是最后通牒,也是划下底线:指挥权可以「听调」,但实际控制权和军队,必须在我韩阳手中。你陈新甲可以做你的「总督」,但别想插手具体军务,更别想动我的人。

陈新甲看着韩阳那毫无转圜余地的眼神,再看看周围虎视眈眈的将领和帐外隐隐的杀气,知道今日之事,已不可为。强行发作,必是鱼死网破。而自己,恐怕是网破鱼不死的那条「鱼」。

他心中将杨嗣昌和韩阳咒骂了千百遍,最终,只能艰难地挤出一句话:「既……既然虏情紧急,一切……当以御敌为先。韩将军……忠勇可嘉,便……便依将军所言。防务之事,暂由将军主理。本督……自当上奏朝廷,陈明边情。」

权柄之争的第一回合,在无形的刀光剑影与近乎兵谏的威压之下,以韩阳的惨胜暂告段落。陈新甲未能如愿收权拿人,反而被韩阳用「虏情」和军事实力,逼得不得不做出让步,承认了韩阳在蓟州防务中的实际主导地位。

然而,裂痕已深,仇恨已种。陈新甲绝不会甘心,朝廷更不会罢休。暂时的平衡之下,是更加汹涌的暗流。韩阳知道,自己只是赢得了喘息之机,更大的风暴,还在后方。

但至少,他握紧了手中的剑,也握紧了,在这末世中安身立命、乃至图谋未来的,最关键的——权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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