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石漱秋的震悚(石同河之子)(2/2)
夜色浓沉,秋风卷着树叶哗哗作响,凉意裹着凄然漫进屋里。
石同河浑然不觉,只是定定地望着窗外,眼底翻涌着自己都不理解的情绪,良久未动o
石漱秋回房时,撞见保姆张阿姨正收拾玄关的清洁工具。
往日里这会儿她早该回了家,今天倒耽搁了许久。
他鬼使神差的,随口问了句:「张阿姨,今天家里来客人了?」
张阿姨收拾着拖把应道:「是啊,傍晚来了个小姑娘,看着二十来岁,说是找石老师的。」
「女人?」
石漱秋眉梢微挑,思绪翻飞,心里莫名冒起些八卦念头。
张阿姨又补了句:「那姑娘还硬加了我微信,磨了好半天要我给石老师递句话。」
「什么话?」
「她说,手里有关于那谁来着?王————王子虚的事,要报告,结果没说两句,就被石老师赶走了。」
「王子虚」三个字落进耳里,石漱秋脸上的散漫瞬间敛尽,浑身一凛,悚然而惊。
文暖基地,休息室的暖光灯亮着,几张四方折叠桌拼在中间,空气里飘着茶香,混着点速溶咖啡的微苦。
通俗地讲就是,一股子班味。
同样班味四溢的脚本师们围坐在桌子周围。黑犬捧着保温杯坐在最边上,双眼空洞嘴角微斜。星声翻看着业绩报表,信者和小八并肩靠在桌沿昏昏欲睡。
程醒和萧梦吟分坐两侧,一个闭目养神,一个好奇地打量着中央的王子虚,表情似笑非笑。
王子虚坐在拼桌正对门的位置,盯着发出淡白光芒的显示器,手指稳稳地操作着鼠标,好半天,才波澜不惊地开了口。
「现在还是例行的工作复盘会,因为一些事耽搁,开得稍晚了点,我们争取尽快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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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梦吟抱着双臂,微微抿嘴。王子虚完全没提今天的文学评审会,就好像那场沸沸扬扬的争论从未发生。
她那双美目紧盯着他,试图从他脸上弄明白:你这到底是不在平呢,还是刻意回避?
「还是先说说昨天的整体业绩,」王子虚的目光淡淡扫过众人,「昨天的营收是101.5万,单日营收破百万了。」
话音刚落,休息室里就像落了颗炸弹,把刚才的班味一股脑炸散了:黑犬眼睛倏然睁大,手里的保温杯差点飞出去;信者和小八同时支棱起身子;星声身形一晃椅子腿发出刺耳爆鸣音。
「卧槽?」
不知道是谁的惊呼飘在空气中。
「恭喜!」程醒轻轻鼓掌,「大家的努力总算是没有白费。」
萧梦吟轻轻「哼」了一声:「做文暖比我想像中赚钱啊,嗳,我们能分到多少?」
她桌下的脚轻轻拨弄了王子虚的小腿两下,王子虚仿佛浑然不觉,声音淡定得半分变化都无:「但是,对于创作者来说,营收只是一个副产品,我们的目光要永远集中在作品内容本身上。」
说罢,他擡起头:「而你们的脚本,都有很大提升空间。」
他这话,给热火朝天的大家浇下了一桶凉水,方才还欢呼雀跃的休息室,马上恢复了半死不活的平静。
倒是萧梦吟的漫不经心散了,看向王子虚的眼神多了几分兴味。
她现在对王子虚有所了解了,她看出来现在的王子虚,已经进入了「小王子模式」,一旦进入这种状态,轻易不会被外物所扰,全心全意投入创作本身。
很有魅力。
「先说萧梦吟。她的业绩蝉联日销第一。她的脚本我已经抄送到所有人的邮箱里了,建议你们所有人一读。」
顿了顿,他又说:「这个脚本里,我最喜欢其中的这段,我念念——雾还拢着人,船先靠了岸,有些心动只适合沾在衣角,不敢摊开。「————这一句好在哪?」
说完,他像讲课老师一样环视四周。
「第一,有距离。雾、船、岸,都保持了一定距离的朦胧感。我们很多人对文暖」的理解始终差一点分寸感,我认为就是差在对距离感的把控上。
「情爱和爱情的区别就在于距离感。没完没了的纠缠、黏糊,是情爱:若即若离的拉扯、思念,就变成了爱情。所以,我们要制造距离感,这样才能让情爱升华成爱情。」
王子虚说完,小八和信者等人疯狂记笔记,恨不得把这句话录下来当做金句反复习诵。
「第二,有克制。表达爱意最忌讳的,就是直接把爱」挂在嘴上,这会让对方感到很强的目的性。爱情和文暖的本质是一样的,都是要看得见、摸不着的,才是最好的。
「第三,画面轻,呼吸感足。前文的节奏很浓烈,读到这里算是一停,给了人舒缓的空间,作为节奏间歇,这很好。」
萧梦吟咬着嘴唇,嘴角压着一丝笑意。她觉得自己被阅读了,也被读对了,很欣慰,但是也有点羞耻。
王子虚接着往下说:「但是也有一些不足。」
萧梦吟迅速收起了那丝笑意。
「现在这句,过于偏文学,太含蓄。
「大家要知道,我们绝大多数对话,是在手机上进行的,用户不会给你纸书那种阅读精力和深度,我们的文本不能太讲究体面。」
他伸出笔,在空中划了几笔:「我有一个改进思路,就动一点点,雾还拢着人,船先靠了岸,有些心动,只适合沉在颈边,一吹就散。,这样可能会稍微好一点。」
萧梦吟沉默了几秒,轻轻「哼」了一声。
「知道了。」
王子虚滑动鼠标滚轮,翻到记事本下一页。
「下一个是信者,昨日业绩最差。」
信者顿时感到灰头土脸、无地自容————就好了。他感觉自己现在已经彻底麻木,习惯垫底了。
「你这段,我知道你很难过。难过的时候,人就会想起很多以前的事。那些事像沙子一样,越想抓住,越留不住。
他念完,顿了顿。「文笔没问题。结构没问题。甚至节奏也没问题。」
「但是,你太着急了。」
信者愣了一下。
王子虚把电脑屏幕转过来,指着那行字。
「你写我知道你很难过」。你为什么要写这句?因为你觉得用户需要被理解。但用户来找你,不是来听你说我知道你很难过」的。他是来让自己相信,有人能理解她的难过,不用她说出来。
「你在写脚本的时候,想的不是这个人在想什么」。你想的是这个人需要什么」
。这是两回事。」
信者的脸色变了一下:「有区别吗?」
「有。」王子虚说,「想他在想什么,你会写「今天怎么了」。想他需要什么,你会写「我知道你很难过」。前者是在敲门,后者是在砸门。」
信者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小八在旁边幽幽地补了一句:「所以你业绩差,是有原因的。」
信者瞪了他一眼。
王子虚没有笑,把表格合上:「萧梦吟的成绩好,不是因为她文笔好。文笔好的人多了去了。是因为她把用户当人个不需要被教育、不需要被拯救、只是需要被看见的人。
「信者你写得急,是因为你觉得用户等不及。但用户来找你,恰恰是因为他等不及了,而你,得等得及。」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阵低沉的引擎声,像是刻意似的,打断了王子虚的课堂。
那声音不像普通车,是那种很低、很沉的、像是某种大型猫科动物在喉咙里滚动的轰鸣。
黑犬离窗边最近,往外看了一眼。然后他愣住了。
「怎么了?」信者问。
黑犬没回答。他只是站在那里,盯着窗外,嘴微微张着。信者凑过去,也往外看了一眼。然后他也愣住了。
基地门口的荒地里,停着一辆车。
那车很低,很宽,车身是极深的墨绿色,在路灯下泛着幽暗的光。线条凌厉得像是用刀削出来的,轮胎宽得离谱,轮毂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信者认不出这是什么车,但他知道,这车一定很贵。
这种车就属于男人的精神氮泵。远看还好,要是知道开车的是谁,没人不会暗地里羡慕到面目扭曲。
王子虚走到窗前,打算屏蔽掉这一扰乱课堂的因素,正好看到车门开了。
先伸出来一只高跟鞋。
细跟,深红色,鞋面上镶着什么东西,在灯光下闪了一下。然后是腿,很长,裙摆堪堪遮住膝盖。
接着那人微微弯腰,从低矮的车身里出来,直起身,路灯正打在脸上,用小兽似的好奇目光打量着左右。
看到她的脸,王子虚嘴角不自觉抽搐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