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8章 镇狱三傀、无声崖、四悟、撑天(1/2)
天,彻底黑了。
九曜台的黑石荒原上,只剩下两个人还站着。
张远。
和那尊三千丈的青铜神傀。
黑石荒原上,从台下到台上,全是尸体。
尸山被掀翻了,翻了个底朝天。
九座石碑裂了七座。
北边那座碑顶上有个洞,洞是铜环砸出来的。
南边那座整座斜了三十度。
台上的石阶剩下的不到三十级,石阶下面,是那面什么都没有的墙。
台下那条血溪,被这一场打没了。
不是流走了。
是蒸干了。
血在石头上结成了一层黑壳。
张远站在尸山边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上全是血,血已经干了一半,糊在手上,一动就裂。
他擡起手,把脸上的血抹了一把。
抹完,脸上更花。
马蹄声,从西面过来了。
云无涯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一批人。
林渊把甘渊的头挂在马鞍上。
桑铸一只手提着屠岸的头,一只手提着锤子。
石崇走在最前面,脸上那道血口子结成了黑线。
姜窈、周叙、柳湘、谢临、苏合,都来了。
他们走到荒原边上,停下了。
没有人说话。
风从荒原上吹过去,卷着干涸的血腥味和青铜的锈味,扑在他们脸上。
云无涯先走进去,走到张远面前,看了看张远,又看了看这一地的人,最后看了看那尊站在台前的三千丈青铜神傀。
他想说什么。
张远先开口了。
「三颗头。」
云无涯愣了一下。
「什么。」
「甘渊的头。」
「屠岸的头。」
「昭明的头。」
张远弯下腰,从地上把昭明那颗头提了起来。
昭明脸上还留着最后那一下的表情。
眼睛睁着,嘴角压着。
张远把脑袋递过去。
「挂到凌霄城门口去。」
「我说过的话,得算数。」
那天夜里,凌霄城的城门上,挂了三颗头。
城门上本来有一块匾,匾上写着「凌霄」两个字。
三颗头挂在匾底下,一排。
头底下,站了一城的人。
人挤到街尾。
有挑着担子的,有抱着孩子的,有拄着拐的。
有个老太太,往城门上扔了一把菜叶子。
石头也在。
他挤在人群里,仰着头看了很久,从怀里掏出那块木牌。
木牌上刻着他的名字。
石头。
他捏着木牌,擡起头,冲着城门上那三颗头,咧开嘴笑了。
他旁边一个孩子问他。
「石头哥,你笑啥。」
「我笑我自己。」
「笑你啥。」
「我跟着那个人,出过一次城。」
也是那天夜里,二重天的二十一座主阵,同时点起来了。
二十一道青光,从二十一座城里冲上天。
青光冲得很快,一盏茶不到,二十一道光就都撑住了。
二重天的天,以前是靠三道青光撑的。
三道青光撑着一整层天,撑了三百年。
今夜之后,是二十一道。
那道天被二十一道青光撑着,看着比昨天高了三尺。
凌霄城的城头上,苏合跪在阵眼边上,看着那三道旧光被新光托起来。
他哭了。
他一边哭一边笑。
「撑住了。」
「二重天,撑住了。」
张远,没有回凌霄城。
他站在九曜台的废墟上。
他背后是一面什么都没有的墙。
墙那边,是界外。
三尊千丈青铜战傀,在他身后站着。
三尊都带着伤。
一尊缺了胳膊。
一尊缺了半截身子。
一尊头上裂着。
九曜台那一战之后第三天,有一个人来了。
孔长庚。
凌霄宗大长老。
他一百七十岁,满天白发,一件洗得发旧的青袍,拄着一根竹杖。
他来的时候,荒原上还在清场。
二重天的人在收尸。
尸体太多了,收不完,就用火烧。
火烧了三天三夜,天的颜色一直是灰的。
孔长庚走到台下,看了看那九座石碑。
他没说话。
他往东走。
走到那面什么都没有的墙前面,他停下了。
三尊千丈青铜战傀,站在墙前。
一尊缺了左臂。
一尊缺了半截身子。
一尊头上裂着。
孔长庚拄着杖,仰着头,看那三尊战傀。
他看了一炷香。
然后,他的杖,掉在了地上。
……
张远站在他旁边。
「孔老,你认得?」
孔长庚蹲下去,把竹杖捡起来,手在抖。
「认得。」
「这不是界外的东西。」
「这是第三重天的东西。」
张远的眼睛动了一下。
「第三重天?」
孔长庚擡起头。
「张先生,你听过『傀门』吗。」
「没有。」
「那你就听我说。」
……
孔长庚在台下的石头上坐下。
他坐得很慢,坐下之后,把竹杖横在膝上。
「第三重天,苍梧界。」
「苍梧界有一座崖,叫铜祖崖。」
「崖上有一门,叫傀门。」
「傀门不炼剑,不炼丹,不炼器。」
「他们只炼铜。」
「他们炼的铜,不是兵器。」
「是傀。」
孔长庚擡手指了指那三尊战傀。
「一万年前,苍梧界有一处狱。」
「那狱镇的不是人。」
「那狱镇的是一个界。」
「那个界叫『苍梧旧狱』,是飞地最底下的一层虚空,里面关着的东西连傀门自己都说不清。」
「傀门用三尊铜傀,镇了那道狱,镇了九千年。」
张远看了一眼那三尊战傀。
「就这三尊?」
「就这三尊。」
孔长庚的声音沉了一下。
「这三尊,叫镇狱三傀。」
「一尊镇天,一尊镇地,一尊镇人。」
「镇天的那尊,缺在头上。」
「镇地的那尊,缺在半身。」
「镇人的那尊,缺在左臂。」
张远低头看了看。
缺头的,缺半身的,缺左臂的。
一模一样。
……
「之后呢。」
张远问。
孔长庚闭了闭眼。
「三百年前,界外来了。」
「他们没打苍梧界。」
「他们先去了铜祖崖。」
「傀门一门,四千七百人。」
「那一天,铜祖崖上的炉,烧了三天三夜,把崖烧红了。」
「傀门的门主,把自己填进了炉里。」
「三尊镇狱傀,被界外夺走了。」
「夺走之后,界外把傀心掏了,塞了自己的东西进去。」
「然后把它们扔到了这里。」
孔长庚擡起头。
「让它们看矿。」
「看了一百年。」
……
张远没说话。
他走到那尊缺了头的战傀面前。
他伸出手,按在它胸口上。
掌心下面,青铜是凉的。
那里面那一点金色的光,跳了一下。
那是张远自己的光。
「它们的根,还在第三重天?」
「在。」
孔长庚拄着杖站起来。
「铜祖崖下面,有一口池。」
「叫祖铜池。」
「那是傀门铸傀的地方,池底的『傀源』要是还在,这三尊就能补。」
「补好了,就不是三尊傀。」
「那是三尊镇狱的东西。」
张远收回手。
他看着孔长庚。
「第三重天,现在什么情况。」
孔长庚沉默了一下。
「苍梧界,一半在界外手里。」
「铜祖崖,在那一半里。」
「守着铜祖崖那一线的,是苍梧宗。」
张远记住了这个名字。
苍梧宗。
他怀里,有一块叶长风给的令牌。
……
张远没有马上去第三重天。
他把云无涯、谢临、老周都叫到了台下。
「三层,我暂时不去。」
云无涯一愣。
「为何?」
「我现在去了,是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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