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7章 黑风洞的猪(1/2)
「行了。」他说。
猪八戒把钉耙收回来拄在地上,呼吸微微急促,但胸口起伏的幅度比三十天前平稳了许多。他的脸上全是汗,油光光的,嘴角咧着,牙在夕阳余晖里白得晃眼。
「三十天满了?」
「满了。」
猪八戒把钉耙往地上一顿,然后一屁股坐在岩石上,双腿伸直,仰头看着天空。天上的云被夕阳烧成了橘红色和玫瑰紫,从西边铺到东边,像一匹被风扯开的绸缎。
「明天走?「孙悟空从树上跳下来,落在猪八戒旁边,用尾巴尖戳了一下他的肩膀。
「明天走?」孙悟空从树上跳下来,落在猪八戒旁边,用尾巴尖戳了一下他的肩膀。
「明天走。」猪八戒说。
「那十五个人,」楚阳直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你打算怎么跟铜头山说?」
猪八戒看着天,沉默了几息。
「就说我来领人了。」他说,「三年之约的字据我带着。十五个人归十五个人的租子,铜头山要什么底价我给它写什么,但人得先还。」
「要是他们不给呢?」
猪八戒把钉耙从地上拿起来,扛在肩上,耙齿朝上,尖尖的齿在夕阳的最后一缕光里闪着冷冽的寒光。
他转回头看着楚阳。脸上的汗已经半干了,那些被水汽泡得发白的褶皱在夕阳里显得很深,但眼睛里的光是实的、沉的,像一块放在水里浸了千百年的石头,纹丝不动。
「那我就打进去。」他说。
孙悟空在旁边拍了一下大腿。「好!俺跟你一道去。」
「不行。」猪八戒说。
孙悟空一愣。
「你去了,鹰扬不敢动手。」猪八戒说,「他要是知道齐天大圣站在我后面,那十五个人可能送回来了,但他心里不服。以后还会找别的由头来收租、来人、来事。」他把钉耙放下来,放在膝盖上,用手掌慢慢摸着耙杆上那六道划痕,「得我自己去。楚阳说得对。」
孙悟空看着他,爪子抓了抓脸上的毛,然后「嘿「地笑了一声,伸手在猪八戒肩膀上擂了一拳。「行。」
孙悟空看着他,爪子抓了抓脸上的毛,然后「嘿」地笑了一声,伸手在猪八戒肩膀上擂了一拳。「行。」
「这是铜头山那一带的地势。」他指着纸上的几条线和几个圆点,「山门朝南,石阶从山脚盘旋上到半山腰。山门里面有一条甬道,直通主洞,甬道两侧有耳室,耳室里可能驻了人。主洞后面有一条通往后山的小道,如果打起来,鹰扬可能会从这条道绕到你身后。」
猪八戒低头看着那张图。墨迹有些地方被水渍洇开过,但线条依然清晰。他擡头看了楚阳一眼。
「你什么时候画的?」
「上次你说完我就画了。根据你说的位置和山势,猜了个大概。」楚阳用手指在图上点了几个地方,「你的钉耙打近不打远。上了石阶之后不要停,一直往上推,推到山门里面。甬道窄,他的枪在窄地方转不开,你的耙可以横着封。」
猪八戒认真地看着那张图,手指顺着线条走了两遍。「后山这条小道,通到哪?」
「应该是通到山顶背面,有另一条路下山。」楚阳说,「你要是把人领出来了,从石阶下去可能会被堵。可以考虑从主洞穿过去,走后山那条道走,绕一圈从侧面出来。」
「知道了。」猪八戒把那张纸折起来,小心地揣进袈裟内衬的夹层里。
三个人在水潭边坐了一会儿。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去了,西边的天空还剩一线浅浅的橘红色,深蓝色的天幕从东面压过来,星星一颗接一颗地亮起来。
猪八戒忽然开口。「老猴昨天给我灌了一碗药,苦得我差点把舌头吐出来。他说
是「壮骨汤」,里头泡了虎骨和鹿茸。老猪这舌头三天都尝不出味道了。
孙悟空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尾巴甩得像风中的旗子。「那老猴是俺花果园的管事,当年在昆仑山跟太乙真人学过三天熬药,回来就给自己封了个地仙药师」的名号。俺喝过他熬的「通络汤」,喝了三天,满嘴都是马尿味儿。」
「马尿味儿你都喝过?」
「上次俺跟鲲鹏打了一架,翅膀折了两根,老猴说是鲲鹏的阴气入了骨」,得用马尿的阳气化开。俺喝了七碗。」
猪八戒摇头。「比老耗子精烙的饼还狠。」
楚阳一直没说话。他坐在岩石边缘,双脚悬空,低头看着水面上那些月亮的碎片。水波轻轻地晃,月亮也跟着晃,偶尔被瀑布溅起的水珠打碎成十几个小月亮,然后又慢慢合拢成一个完整的倒影。
过了好一会儿,楚阳侧过头,看了看猪八戒。
「到了铜头山山门底下,你会停下来吗?」
「不会。」猪八戒说。
「到了山门里面见到鹰扬,你会退吗?」
「不会。」
楚阳点了点头。他从岩石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明早我送你到渡口。」
猪八戒走的那天早上,花果山的雾气很重。
雾是从海面上漫过来的,白茫茫的一片,把桃林、水潭、晒经台都裹了进去。
桃树的枝干在雾里只剩下深黑色的轮廓,像是一幅浸了水的水墨画,所有的颜色都被洇开了,只剩下深深浅浅的黑和白。
瀑布的声音在雾里变得闷闷的,不像平时那么清亮,倒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闷雷。
楚阳起得比平时更早。
他站在水潭边,用潭水洗了脸,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根细麻绳,把散在肩上的头发拢到脑后扎紧。
他右臂上那道粉红色的伤疤在晨雾里显得颜色更浅了一些,像是一条被水洗过很多遍的旧布条。
孙悟空蹲在桃树上,尾巴勾着树枝,倒挂着身子看着楚阳。
他没说话,就是那么挂着,金色的毛发上挂满了细密的雾珠,在晨光还没透出来的时
候显得暗沉沉的。
猪八戒从桃林深处走出来的时候,身上穿着那件袈裟。
袈裟上沾着草屑和泥土,袖口磨出了毛边,腰带是昨天老猴用新搓的麻绳给他换上的。
他把钉耙扛在左肩上,耙齿朝上,在雾里看不清楚齿尖的寒光,只能看到九根黑黢黢的影子从肩膀上方伸出来,像是扛着一排铁做的树权。
「吃饱了没?」楚阳问。
「老猴天没亮就给我端了四个糯米团子、一碗骨头汤、三个烤芋头。」猪八戒拍了拍肚皮,「再吃就走不动了。」
「走不动也比饿着强。」楚阳转身朝桃林外面走,「渡口在东边,走半个时辰。」
三个人穿过桃林。
雾在林子里更浓,桃树的枝条低低地垂着,叶子上蓄了一夜的露水,碰一下就哗啦啦地浇下来。
猪八戒走在最后面,头顶和肩膀被浇了好几次,他也不躲,只是擡手抹一把脸继续走。
走出桃林之后,路开始往下斜,脚下的土从黑色的山土变成了夹杂着碎石子的黄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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