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棋子(1/2)
后堂,油灯芯子烧得噼啪作响。
陆渊拿炭笔在一张发黄的宣纸上画了四个圈,分别标注:药理学、拉杆箱、南方口音、精准灭口。
苏柚坐在对面,双臂抱胸,盯着纸面不动。
「马钱子碱的酸碱萃取,至少需要浓酸和碱性溶剂。」
陆渊点了点第一个圈,「明代没有工业级化学试剂,他要么自己带了过来,要么有能力就地制备。不管是哪种......」
他顿了一下,看向苏柚。
「这人的化学底子,不比你差。」
苏柚没反驳。
「拉杆箱。」
陆渊点第二个圈,「穿越事件不止我们那辆大巴。对方保留了大量现代物资,而且有足够的时间融入本地社会。伪装成游方郎中,说明掩护身份早就创建好了。他不是刚来的。」
苏柚的手指无意识地扣了一下桌面。
「第三,南方口音。」陆渊继续,「明末辽东,清一色北方边军和山东移民。一个南方人出现在锦州城,不算扎眼,但一定会被注意到。他不在乎暴露口音......」
「说明他不打算在锦州久留。」苏柚接上。
「对。」
陆渊的炭笔重重戳在最后一个圈上。
「第四。他杀赵武。」
苏柚皱眉:「抢地盘?」
「不对。」陆渊摇头,「如果他有这种药理水平和物资储备,完全可以找个偏僻地方自己拉队伍。杀赵武对他没有直接收益。」
他停了两秒。
「除非,他的目标压根不是赵武。」
苏柚擡起头。
陆渊指了指桌角那份缴获自建奴的军情抄本。
「巴图鲁两千骑全军覆没。这条消息三天前已经传遍辽东。」
「一个能在明末用现代手段杀人的人,看到这条消息,第一反应是什么?」
苏柚的呼吸停了半拍。
「同类。」
「对。」
陆渊把炭笔扔在纸上,笔身滚了两圈,停在「精准灭口」四个字旁边。
「他不是在抢我的地盘。他是在断我的线。」
「赵武活着,我能用通敌案一口吞掉锦州。赵武一死,锦州三个把总火并,乱成一锅粥,我的整盘棋全废了。」
「这个人知道你在。」苏柚的声音沉下去,「而且在针对你。」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
冷风从窗缝钻进来,桌上的宣纸哗哗翻响。
「你打算怎么办?」
「先确认。」陆渊收起纸张,「在没有摸清对方底牌之前,不动。但所有从外部进入黑石堡的渠道,从今天起,全部收紧。」
第四日。午时。
堡外哨卡传来消息:锦州方向来了一队人。
不是军队,是赵武的家眷。
陆渊站在城头往下看。十几个仆从护着四辆马车,打头的一辆坐着个素服妇人,怀里搂着个四五岁的男孩。旗幡上一个「赵」字,打的是扶柩归乡的旗号。
王虎凑过来,低声道:「那是赵武原配刘氏。山东济宁人。我见过几次。」
陆渊没看他。
他的目光落在后面三辆马车上,帘幕紧闭。
车辙碾进冻土,比前面那辆足足深了一寸。
「放进来。」陆渊转身下城,「安排在内堡东院,陈大力带人看住。」
正堂。
刘氏一进门就跪了。
「陆千户为国除奸,妾身代亡夫叩谢天恩。」
她磕了三个头,额头碰在青砖上,声音沉稳。没有哭腔,没有颤抖。
丈夫死了不到五天。
不喊冤,不寻死,带着全副家当跑路,进门头一句话就是「谢天恩」。
陆渊把她请上座,亲手倒了杯茶。
「赵参将的事,朝廷自有公论。夫人不必多礼。」
刘氏双手接过茶杯,没喝。她从袖子里抽出一本册子,双手呈上。
「这是亡夫的私帐。走私军粮的银钱往来、建奴的接头暗号,全在里面。妾身留着无用,交给千户大人处置。」
陆渊接过册子随手翻了几页。
字迹潦草,但条目清晰。日期、数量、接头人代号,一笔一笔记得明明白白。
太齐整了。
一个通敌边将的私帐,写得跟交给上级审查的工作日志一样。
陆渊合上册子,脸上笑容温和得体。
「夫人深明大义。今夜先在堡中歇息,缺什么尽管开口。」
刘氏千恩万谢退下。
门关上的那一瞬,陆渊脸上的笑没了。
子时。
林锐带两个夜不收摸到东院后墙。
马车停在院中槐树下,仆从们都已入睡。林锐拿匕首撬开车厢底板,手指伸进夹层,摸到一片冰凉的铁。
他差点骂出声。
六口木箱,码得严严实实。
四杆鸟铳。两门虎蹲炮。三箱引火药。
铳身上刻着弯弯曲曲的文本,林锐不认得。
陆渊认得,朝鲜文。
苏柚被叫来验火药。她捏了一撮放在掌心碾开,凑近鼻子闻了闻,又用火折子点了一小堆。
火药燃烧迅猛,几乎没有残渣。
「硝石纯度极高,配比相当精准。」苏柚抹掉手上的黑灰,「比军器局的官造货强一截。这批东西要是流入市面,值大几千两。」
陆渊拿起一杆鸟铳,拉开火门盖,检查枪膛。做工糙,但管壁厚实,炸膛风险小。
「赵武的走私线比我们想的大得多。不光卖粮给建奴,还从朝鲜倒火器。」
他放下鸟铳,看着苏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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