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真假锦衣卫(1/2)
正堂烛火一晃。
陆渊放下手中的短铳,目光落在林锐身上。
「多少人?」
「十二骑。」林锐喘匀了气,「为首的挂着北镇抚司的腰牌,自称百户,姓沈。从山海关方向过来的,沿途查辽东军饷案。」
陆渊没有任何慌乱的迹象。
他只问了一个问题。
「他们的马,是驿站换的,还是自带的?」
林锐愣了一下,仔细回想了几息:「驿站马。马蹄铁磨得快平了,还有一匹瘸了,走路一颠一颠的。」
陆渊靠回椅背。
驿站马,蹄铁磨平,至少五天以上的急行军。从京城出发,过山海关,入辽东。
正规外派缇骑。
不是锦州赵武的地头蛇眼线,是京城总部直接放出来的猎犬。
这意味着什么?
他们出发前,必然在北镇抚司报备过行程路线。
杀不得。
十二个人失踪在黑石堡方圆三十里内,他这个「假千户」就是现成的靶子。
但放任不管,也是个死。
真锦衣卫查到假锦衣卫头上,结局只有一个。人头和奏折一起送进京城。
「去,把苏柚叫来。」
林锐领命,众人退下。
不到一盏茶工夫,苏柚推门进来。
她没问发生了什么事。进门先扫了一眼陆渊的坐姿,再看桌上摊开的舆图。
开口第一句话就是,「你打算杀了他们。」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门外,陈大力的脖子一缩。
陆渊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看他们识不识趣。」
苏柚走到书案前,低头扫了一眼舆图上标注的山海关到黑石堡路线,然后擡头直视陆渊。
「你杀得了十二个锦衣卫,杀不了京城北镇抚司的文件库。」
「外派缇骑出京前要在镇抚司经历司做半鱼鳞册登记。行程路线、经手档头、预计回京日期,一样不缺。」「这十二个人要是失踪在辽东,京城半个月内就会再派人来。」
「到时候来的就不是一个百户了。」
正堂安静了几息。
陆渊看着她。
苏柚回看他,没有退让半分。
这女人每次开口,都精准地踩在他思路的关键节点上。
「所以我才叫你来。」陆渊说。
苏柚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
「要我做什么?」
「准备一碗你的'秘药'。」
陆渊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那件魔改飞鱼服前,
「配方跟王虎那碗一样,但剂量减半。」
他伸手摸了一下飞鱼服的袖口,指腹蹭过苏柚连夜缝上去的飞鱼纹样。针脚细密,做工不差,但布料的光泽跟真品比,差着十万八千里。
「锦衣卫不是边军莽夫,太粗糙的手段会适得其反。」
苏柚没再多问,转身出门。
路过陈大力身边时,陈大力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
这女人明明瘦得跟竹竿似的,可每次从身边走过,陈大力后脖颈的汗毛就会竖起来。
「传令。」
陈大力收回心神,立刻躬身上前。
「把王虎城外扎营的八百兵全部调入城内。」
陆渊的语速快了半拍。
「旗帜全换成咱们渊字营的,列队站满城墙。我要让进堡的人一眼看见,这座堡里,有上千兵马。」
「是!」
「传林锐。」
林锐推门折返。
「带你的夜不收出城,在官道上'偶遇'那批锦衣卫。不要动手,不要冲突。就说奉上官之命例行巡防,请他们入堡歇脚。」
「如果他们问上官是谁?」
「闭嘴不答。」
林锐抱拳,消失在风雪里。
门关上的一瞬间,正堂里只剩陆渊一个人。
他拿起桌上那枚从死人身上摘下来的北镇抚司身份牌,放在烛火下转了转。
身份牌背面的编号已经被他用刀尖刮掉重刻过。
糙。
糙到任何一个真正的锦衣卫近距离看上三息,就能发现端倪。
所以,不能给对方细看的机会。
陆渊将身份牌揣回怀里,开始在脑海中搭建今天这场戏的完整框架。
杀人是下策。
收买是中策。
让对方心甘情愿地把自己的命运绑上来,才是上策。
关键在于一个字——饼。
得画一张足够大、足够香、又足够真的饼。
——官道。
风雪把能见度压到了二十步以内。
十二骑锦衣卫缩在裘领里,无声行进。
为首的骑手年纪三十出头,面皮干瘦,颧骨高耸,眼窝深深凹进去,像两个窟窿。
沈括。
北镇抚司经历司百户,专职核查外派密探的文件真伪。说白了,就是查自己人的。
在诏狱里熬了九年,亲手过堂审讯的犯人超过三百,没有一个能在他面前把假话说圆。
他此行的任务是查辽东军饷贪墨案。但半路上收到锦州方向的线报,有人在边军地盘上冒充锦衣卫暗线,大肆收编溃兵。
线报措辞含糊,来源不明。
换做别人,多半会当成废纸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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