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回不来(1/2)
七月初七,卯时。
三枚红色信号弹从东侧山脊升起,拖着刺鼻的黄烟,在灰蒙蒙的天幕上炸开。
赵良栋没有擡头看。
他不需要看,那个颜色他闭着眼都认得,苦味酸燃烧的橘红,只有渊家军能造。
谷底的正蓝旗哨骑听见了异响,有人勒马擡头。
赵良栋说了两个字。
「放铳。」
六百支火铳同时炸响,声浪在谷壁间来回激荡。
硝烟还没散,谷底已经倒了一片,百余骑连人带马栽进碎石滩。
有马没死透,在地上踢腿,蹄子甩出的泥浆飞了丈高。
「再放。」
第二轮齐射打出去的时候,谷底的建奴才刚反应过来往南跑。
但,已经晚了。
阎应元站在第一道防线后方三十步,手里捏着兵册,拇指卡在夹着陆渊纸条的那一页。
信号弹升空,他把兵册合上。
「封口。」
三百骑建奴从谷中往南冲,最前面是正蓝旗一个牛录额真,盔甲上沾着石灰粉,显然刚从窑洞附近逃出来。
第一道防线的火铳手没等他靠近,两百步外开火,交叉射角把整个南口堵死。
那三百骑前排栽倒,后排收不住脚踩上去,挤成一堆。
副将跑过来:「阎将军,第一轮毙敌约......」
「不用报。」阎应元打断他,「第二道防线弓弩补射,火铳留着,别浪费铳弹。」
副将张了张嘴,又问:「那……敌方伤亡?」
「他们的伤亡不归我管。」
阎应元语气跟这个清晨的天色一样灰,「我只管南口不漏一骑。」
皇太极的大帐设在谷中段偏北,离赵良栋的阵地不到两里。
急报送到。
南口:封死,至少三道防线,冲不动。
多尔衮拔刀砍翻了面前的桌案,茶碗飞出去碎在帐壁上,茶水顺着毡布淌下来。
「中了埋伏!」
皇太极坐在主位,没动。
帐里安静了一瞬,他站起来,走到舆图前。
燕河谷在舆图上是一条细长的线,两侧标着山脊等高线,南北各一个口子。
皇太极用手指沿着谷地画了一圈,画得很慢。
「陆渊的主力在哪?」
帐角,范文程额头贴着地面:「东侧山脊只是偏师,他的主力……还没露面。」
皇太极收回手指。
他听懂了,陆渊在等,等他们自己乱,等恐慌把军心撕开口子。
然后才动刀。
「传令,全军收缩,向中段靠拢,辎重车围圈,马匹集中在内圈,不许分散。」
他没等太久。
巳时,东侧山脊上冒出了人。
不是一排两排,是整片山腰同时出现的黑线,从山顶往下铺开,密密匝匝。
三万渊家军主力沿山腰横切,不走谷底,占领谷中段三处高地,工兵在高地上架设土制臼炮,炮口对准谷底。
陆渊站在一块突出的岩台上,望远镜搁在膝盖上。
谷底,建奴正按皇太极的命令收缩阵型。
数千匹战马挤在辎重车围成的圈内,马头挨着马尾,偶尔有受惊的踢了旁边一匹,引发一小片骚动。
陆渊放下望远镜。
「等他们把马牵出来准备冲锋的时候再打。」
传令兵问:「打人还是打马?」
「都打。」
午时,皇太极终于下令反击。
正白旗八千人集结,向东侧高地仰攻,前排披甲步卒举盾,后排下马骑兵持弓,一层一层往山腰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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