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那她这五年,怎么过的(2/2)
四月初十。
「帝下旨纳田氏女未央为贵妃。礼部侍郎刘某呈文请示仪制,帝批'从速从简'。」
从速从简,朝尘往后翻。
四月十一日,正常朝会记录,十二日,赐宴外藩,十三日,阅兵。
之后的日子,一天一天翻过去。
他在找一个东西——永宁宫的「承恩」记录。
按明制,皇帝临幸后宫,敬事房太监需记录在册,注明日期、时辰。这是铁律,做不了假。
朝尘翻了四月,翻了五月,翻了六月。
翻了整个崇祯七年下半年。
又翻了崇祯八年,九年,十年,十一年。
永宁宫,承恩栏——全部空白。
五年,一次都没有。
崇祯纳了一个贵妃,封号给了,宫殿拨了,份例定了,从头到尾,没碰过她。
朝尘合上档册,靠在椅背上。
他闭着眼,脑子里开始做最擅长的事——还原。
田弘遇深夜入宫,跪求崇祯纳女,崇祯答应了,但从不临幸。
一个国丈为什么要把女儿塞进一座冷宫?
只有一个理由。
女儿出事了,在外面出事了,这个事情一旦传开,影响很大。
田弘遇需要一个「盖子」,皇宫,就是最大的盖子。
女儿进了宫,就是天子的女人,之前发生过什么,没人敢查,没人敢提。
而交换条件,大概率是田弘遇背后那张遍布江南的盐商网络。
一个皇帝,替别人养女儿,养了四年。
朝尘把所有档册收进案下的紫檀密匣,亲手落了铜锁,钥匙揣进怀里。
「刘顺。」
门开了,刘顺小跑进来。
「田贵妃入宫五年,崇祯去过永宁宫几次?」
刘顺想了想,掰着手指头算。
「加冕走礼去过两回,年节赐宴去过三回。私下里单独去的......」
他顿了一下。
「一次没有。」
朝尘沉默了,殿外的日头正烈,三月的光从窗棂里切进来,落在地面的金砖上,亮得晃眼。
「那她这五年,怎么过的?」
这句话问出来的时候,声音很轻。
刘顺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朝尘也没等他答,他摆了摆手,刘顺退了出去。
殿门合上,朝尘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乾清宫里。
他低头,看着密匣上的铜锁。
五年。
一个女人被父亲塞进深宫,被皇帝当透明人晾了五年,独自生下孩子,又独自把她养到四岁。
没人问她冷不冷,没人管她吃没吃饭,没人在意她夜里睡不睡得着。
朝尘伸手,拉开抽屉。
那张写着「续」字的纸条安静地躺在最底层。
他看了两秒,又把抽屉关上了。
——田弘遇府邸,书房。
管家把三封信的回执呈上来,信已经上了快马,最迟五日可达扬州。
田弘遇靠在椅子里,翻着手里的一本旧帐册。
不是盐商的帐,是田家自己的族谱。
翻到某一页,他的手指停住了。
那一页记着一行小字:崇祯七年,女未央,入宫册封贵妃。
旁边有一行更小的批注,是田弘遇自己多年前写的。
「天命如此,不可再提。」
田弘遇盯着这行字看了半天,然后拿起笔,在批注下面又添了一行。
「天命又变了。」
墨迹未干,他把族谱合上,锁进柜中。
然后叫来管家,吩咐了第二件事。
「去查一查,新帝登基前,在京城住过哪里,见过什么人。」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尤其是五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