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再进一步(1/2)
崔林感觉到这次豁免检定的难度远超他经历过的一切—邪魔形态艾狄奥的力量直接从魔契连接的内侧涌入,根本不给自己任何属性发挥的机会。
他咬牙发动两仪变,将这次几平不可能通过的豁免逆转为成功,意识中的黑雾被撕开了一条裂口。
但裂口只存在了不到一秒。
第二波豁免紧跟而至,比第一次更猛烈。
无穷无尽的负面情绪—暴怒、蔑视、嗜杀、对一切秩序的厌憎一化作邪魔气息的浪潮从魔契连接处奔涌而来,一层叠一层地淹过他的理性。
崔林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指尖流窜着不属于他自己的漆黑魔力。
他在失去控制的边缘挣扎。
战场上,所有人都注意到了崔林的异样。
他浑身散发出浓郁的邪魔气息,双眼漆黑如墨,站在原地像是被钉住了一般一动不动,整个人周围的空气都隐约扭曲变形。
妖鬼婆也看到了。
这只两米半高的铁壳怪物放弃了冲向银星的意图,抓住了眼前更好的机会一它低吼一声借集会魔法增幅的施法能力瞬发迷踪步,身影在原地消散,下一刻已经出现在崔林不到两步远的位置。
铁爪高高举起,裹挟着增幅后的邪恶魔力,劈向正在拼命抵抗内部吞噬的崔林。
此时崔林身后站着锈矛。
身披重甲的骷髅守卫一直保持着半待机的状态,刚才崔林还没有给它传达过命令。
活化死尸创建的控制关系要求它服从崔林的意念指令,而此刻崔林根本没有余力去发出任何指令。
周围的队友全都被三只夜鬼婆牵制着,赛伦正弯弓瞄准一只试图绕到奈薇拉背后的夜鬼婆,奈薇拉的巨熊形态被另一只射出的诡异衰弱射线击中后动作明显迟缓了半拍。
没有人来得及在这一瞬间赶到崔林身前。
艾希莉做了她唯一来得及做的事一诗人的激励在一声短促的吟唱中化为一层薄薄的临时生命护盾附在崔林身上,聊胜于无。
在电光火石间,她只能朝锈矛喊了出来,「保护他!」
锈矛头盔下的魂火闪了一下。
没有崔林的命令,没有来自魔杖控制关系的意念驱动,这具本不该拥有自主行为的骷髅迈出了一步,钢铁重甲的靴底重重踏在石地上,翼矛横在崔林身前,用自己的躯体正面迎上了妖鬼婆那一记全力爪击。
铁爪撕裂了锈矛胸膛位置的钢甲,金属碎片飞溅,露出下方灰白色的骨骼。
但妖鬼婆的力量在那层骨骼上没有造成什么实质损伤—这具从负能量位面持续汲取能量、又被米尔寇化身指环不断强化的亡灵公主骨骸,硬度远非寻常骷髅可比。
锈矛承受住了冲击,随即翼矛从下方刺出,矛尖直取妖鬼婆的腹部。
妖鬼婆没料到一具骷髅的反击会这么快,铁爪勉强拨开矛尖,但矛身已经在它侧腰划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锈矛没有停顿,翼矛收回再刺、横扫、挑刺,近似精锐战士水准的连续攻击逼得妖鬼婆不得不放弃崔林,转而全力应对眼前这个不知疼痛的对手。
赛伦和奈薇拉几乎同时做出了调整。
赛伦从箭袋中抽出一支带有微弱光芒的附魔箭矢搭上弓弦,连射三箭牵制住两只夜鬼婆的走位;奈薇拉在巨熊形态下发出低沉的咆哮,以纠缠荆棘将第三只夜鬼婆的双脚钉在地面上。
三只夜鬼婆被暂时拖住,珍珠与银星得以抽身,艾希莉也放下了手中的短弓。
三个身影围到了崔林身边。
崔林此刻完全看不见外面的世界了。浓稠的黑雾占据了他全部的视野,邪魔的情绪像烧红的铁水灌进颅腔,愤怒与毁灭的冲动一波接一波地拍打着他仅剩的理智防线。
银星低下头,银色的独角几乎抵上了崔林的胸口,它试图像驱散噩梦时那样释放净化之力。
银白色的光芒从角尖亮起,照在崔林身上一邪魔气息被压退了一层,但随即又涌回来,更加凶猛。
银星用心灵感应传出焦急的声音,「我的力量————好像不够。
珍珠站在银星身旁,它的声音在银星脑海中响起,「我所有的力量都可以借给你。
两只独角兽同时向前迈了一步,银星稍显短小的银角与珍珠修长的淡金色独角在崔林面前缓缓靠近、相互触碰。
接触的瞬间,一团光芒从两支独角的交汇点绽开。
那光起初是淡银色的,是银星自身净化之力的颜色,但珍珠的力量顺着触碰涌入的一刹那,淡金色开始在银光中交织蔓延,两种光芒互相缠绕、彼此托举,在角尖之间凝聚成一个越来越亮的光团。
光团迅速膨胀,照亮了崔林浑身翻涌的邪魔黑雾,也照亮了整个地下大厅的每一个角落。
艾希莉站在两只独角兽身侧,将短笛举到唇边。
不过她没有施放任何固定的法术。
笛声响起来的时候,那旋律不属于任何一首已知的乐曲,也不对应任何一个法术效果的触发音序。
她只是在吹,将自己作为吟游诗人所拥有的全部力量一对声音的掌控、对情感的调动、对记忆的唤起——全部倾注进笛音之中。
旋律起初断断续续,像是在浓雾中摸索方向。
然后它找到了什么,开始变得连贯、清晰。那些音符不华丽也不激昂,听起来更像是某个普通的早晨,有人推开窗户时街上传来的嘈杂人声,或者是簧火旁毫无意义的闲聊,又或者是赶路时同伴间偶尔冒出来的一句抱怨。
不是什么伟大的回忆,只是日常。只是崔林自己经历过的、真实的、属于他而非属于邪魔的那些碎片。
笛声穿过银金交织的光芒,抵达了崔林的意识深处。
在黑雾翻滚的视野中,崔林先是听见了声音。
很远、很模糊。
然后光芒开始渗入,不是一下子驱散黑暗,而是一丝一丝地渗透进来,在他视野的边缘处撑开极细的裂缝。
邪魔的情绪仍然在涌,但它们遇到了阻碍一来自外部的光与音交织成了一道柔韧的屏障,将那些暴怒和毁灭的冲动一层一层地剥离、稀释、推远。
崔林的手指停止了蜷曲。
黑雾在消退,一寸一寸地从他的视野中褪去。
他重新看到了石质地面、看到了两只独角兽角尖交汇处那团明亮到刺眼的银金色光芒、看到了艾希莉闭着眼睛吹笛的侧脸。邪魔的情绪从滔天巨浪变成了远处的闷雷,最终连闷雷也听不到了。
艾狄奥的声音最后在他脑海中响了一次。
语气里的愉悦和兴奋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一有些失望,还有些别
的。
「哼————看来你还真是有几个————好朋友啊。
然后那个声音彻底消失,像是主动撤回了所有施加在崔林身上的影响。
崔林的双眼恢复了原本的颜色。
他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浑身仍有些发软,但意识已经完全清醒。
不过回想起邪魔艾狄奥那最后的一句话,崔林不知道祂是不是想起了曾经的星天使卡洛伊达。
试图猜测一个混乱邪恶目强大的生物有何想法是一个不明智的选择,目不论邪魔艾狄奥有何想法,祂这种不可预测的行为都要求自己在完全确定自己能反制宗主之前,不会将艾狄奥救出卡瑟利。
珍珠与银星分开了独角,光芒渐渐收敛,银星的四条腿有些打颤,显然刚才那次净化对它的消耗不小,但它仍旧昂着头,一脸自己做到了的骄傲。
艾希莉放下短笛,睁开眼睛,呼出一口长气。
没时间说感谢的话。崔林看向艾希莉、看向珍珠、看向银星,用眼神传达了一切,然后握紧挥影之心转向战场。
锈矛正以翼矛缠斗妖鬼婆,双方你来我往打得铿锵作响。
崔林通过意念上的控制关系朝锈矛传递了一个含义明确的信号—谢谢。锈矛头盔下的魂火没有任何变化,翼矛的攻击节奏也没有因此出现丝毫停顿。
艾希莉忽然短暂地闭了一下双眼,再睁开时,她的表情里带着一种遮掩不住的惊喜。
「我刚才「她看着自己的手掌,又看向崔林,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兴奋,「我掌握第一个五环法术了。
「恭喜。「崔林简短而真诚地回应着。
他转向战场,挥影之心的四枚黑色悬浮刃片缓缓旋转起来,银色圆锥主体在掌心微微震颤。
战斗的结局没有任何悬念。
崔林恢复后立刻以单发幽影利刃频频打断鬼婆们的施法或专注,随后以光墙术在鬼婆集群侧翼竖起一道灼热的光耀之墙切割它们的走位,结合队友的牵制彻底打断集会阵型。
失去集会增幅的四只鬼婆被逐个击破。
最后倒下的是妖鬼婆,银星在它挥爪扑向锈矛时从侧面撞上去,独角刺入它的膝弯,而光墙术射出的光耀射线则在崔林的增幅下彻底杀死了它。
战斗结束后,大厅安静了下来。
崔林挥手驱散了仍竖在大厅一侧的光墙术,残余的光耀能量化为细碎的光点缓缓消散。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某种酸臭的体液气息。
四具鬼婆的尸体散落在大厅各处。
崔林与奈薇拉逐一查看,判断哪些尸体的状态还允许被死者交谈唤醒。
结果不太理想,有两具尸体因重度光耀裂隙、力场震荡以及头颅损坏等不可避免的战斗原因已经无法死者交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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