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4章 打得好！（2/2）

顾夕瑶坐在侧面的锦凳上，正在用细瓷小碗给刚刚回宫的承宇盛着温热的银耳红枣汤。

书房的地上整整齐齐码着十几个大铁箱子，里面全是东市铁庄里抄出来的帐册底单和往来书信。

赵飞笔直地跪在下方，恭敬回禀道：「皇上，娘娘，东市铁庄已经彻底封死，锦衣卫两百精锐已经将潞王府团团围住，一只鸟都飞不出去，赵六那厮骨头软得很，刚进诏狱还没动大刑，就把私铁交易的内幕全招了。」

林翌猛地将手里的帐册拍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三年十万斤精熟铁！换回东珠百颗、黄金两万两、西洋钟表数十件！」

林翌气得冷笑连连：「好一个当朝亲王！好一个皇室长辈！关外的百姓连一口铁锅都买不起，他倒好，为了这几件洋玩意儿和黄金，硬生生把十万斤生铁送给建州蛮子打马刀！这就是太祖分封的宗室藩王？这就是国之藩屏？这分明是一群趴在国家骨髓上吸血的蛆虫！」

顾夕瑶将汤碗递给承宇，柔声安抚林翌道：「皇上息怒，吴振海在宁远伏诛，聚丰泰在京城被连根拔起，这涉案的宗室自然藏不住，如今铁证如山，潞王就算想赖也赖不掉。」

承宇喝了两口甜汤，身子暖和过来，放下碗说道：「父皇，今天在东市，潞王张口闭口拿着太祖祖制压儿臣，他说宗室犯法由宗人府定夺，文官和锦衣卫无权过问，儿臣当时用大义压住了他，但儿臣心里明白，这太祖祖制要是不改，今天拿下一个潞王，明天还会有福王、周王跳出来！」

这话说到了最内核的死结上。

林翌揉了揉眉心，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大夏立国一百多年，太祖当年为了防范功臣篡位，大肆分封同姓诸王。

为了优待宗室，立下了极其苛刻又近乎荒唐的规矩：宗室不农、不工、不商、不仕，全靠朝廷发放禄米供，宗室子弟犯了法，地方官府无权审判，必须送交京城宗人府内部训诫，更可怕的是，宗室的爵位世代承袭，生了孩子朝廷就得给加封赐禄。

这一套规矩实行下来，宗室人口从建国初期的几十人，膨胀到了如今的数万人！

朝廷每年收上来的赋税，有将近三分之一要白白拿去填这个无底洞。

「承宇说得极是。」顾夕瑶放下茶盏，神色变得格外凝重，「皇上，这次潞王走私案，绝不是个案，而是一个契机，吴振海倒台，辽东军权已归朝廷，朝廷手中有了兵马，也有了民心，若是借着这次潞王通敌的大罪，顺势推行宗室改制，大夏积攒百年的财政毒瘤，才能真正被切除。」

林翌擡起头看着顾夕瑶，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夕瑶，你的意思是，直接动宗人府的规矩？」

「正是。」

顾夕瑶条理清晰地分析道：「其一，取消宗室免税特权，宗室名下的庄田、商号，必须按律纳粮缴税，凡有隐匿圈占民田者，一律收归国有，其二，改『世代承袭』为降等袭爵，除少数有大功于社稷的铁帽子王外，其余宗室子弟，每传一代降一等，五代之后降为庶民，其三，取消宗室不得科举、不得从军经商的禁令，让他们自谋生路，不再由朝廷白白供养，其四，也是最要紧的一条——宗室犯法，与庶民同罪！彻底废除宗室不受国法制裁的特权，所有案件一律交由大理寺和刑部公开审理！」

这四条策略一出来，御书房内顿时陷入了一片死寂。

赵飞在底下听得心惊肉跳，这简直是要把全天下几万名宗室王爷的饭碗给彻底砸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