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关门弟子(2/2)
他把册子拿起来,翻到前面,一页一页看,看到章伯年时停顿,看到崔应廉时停顿,看到范宏远时停顿,看到最后一页的林旭时,把册子合上,放回桌面。
「周鹤年死了十五年。」他说,「他的门生遍布朝野,有人致仕,有人病故,有人还在任上,这些年一直相安无事,但就在我登基之后,突然冒出来一个章伯年谋反、一个崔应廉通敌、一个范宏远贪墨、一个沈渡游走于各方势力之间……」
「都是周鹤年的人。」顾夕瑶接过话。
「有人在背后调动他们。」
「活着的人里,谁有这个资格?」
林翌沉默。
关门弟子,在师门中,关门弟子的地位仅次于师父本人,周鹤年死后,如果有人要继承他的人脉、他的布局、他的意志,最有资格的就是关门弟子。
「可他是宗室。」林翌压低声音,「他交还封地的时候我还没认祖归宗,那时候坐在龙椅上的还是我父皇,一个宗室王爷拜文臣为师,这件事本身就不寻常。」
「所以他是记名还是正式?」
「册子上写的正式。」
「一个皇子,正式拜当朝太傅为师,这件事满朝文武都该知道。」顾夕瑶说,「但我从来没听说过。」
林翌明白了,「被抹掉了。」
「或者从一开始就没有公开。」
「秘密收徒?」
「周鹤年什么人?三朝元老,门生遍天下,他公开收弟子是结党,秘密收弟子……」
「是布局。」
两个字落地,御书房外的风穿过窗缝,烛火晃了一下。
「你查过林旭最近的动向吗?」顾夕瑶问。
「没有专门查过。」林翌的语气沉了下去,「他在洛阳待了十二年,每年按时递请安折子,逢年过节的礼物一样不差,宗正寺的人去查看过几次,说他整日养花种草、吃斋念佛,身边连个像样的幕僚都没有。」
「沈渡投靖王之前,在哪?」
林翌猛地擡头。
「裴铮的报告里写的是游历各地。」顾夕瑶说,「各地,包不包括洛阳?」
「我马上让人查。」
「还有一件事。」顾夕瑶拦住他,「靖王今天在御书房说那番话,沈知白不是他的幕僚,是自己找上门的,你当时觉得他在给沈知白灭口。」
「没错。」
「但如果他说的是实话呢?」
林翌皱眉。
「沈渡先跟章伯年,章伯年死了,再跟靖王,靖王废了。」顾夕瑶一字一顿,「每一个用过他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你觉得他不是投奔,是寄生。」
「章伯年是棋子,靖王也是棋子,沈渡不是给谁当幕僚,他是替他真正的主人,把棋子送上棋盘。」
屋里安静了很久。
林翌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外面的夜风灌进来,带着石榴花的气息。
「林旭今年多大?」他忽然问。
「四十六。」
「比我父皇小九岁,身体据说不好,没有子嗣,封地也交了。」林翌的声音很轻,「一个没有封地、没有子嗣、没有兵权的闲散宗室,他图什么?」
「该坐那把椅子的人还没出现。」顾夕瑶重复了沈渡的话。
「他没有子嗣。」林翌转过身,「他自己坐不上去,他也没有儿子可以推上去。」
「所以他推的不是自己人。」
「那是谁?」
顾夕瑶没有立刻回答,她站起来,走到舆图前,目光从京城移到洛阳,再从洛阳移到西北,最后停在一个地方。
北疆。
林旭的旧封地。
「他十二年前交还封地,」顾夕瑶说,「封地上的人呢?佃户、管事、旧部?十二年了,那些人还在吗?」
林翌的脸色变了。
「交还封地只是交了地和税,人是带不走的,但人心带得走。」顾夕瑶回过身,「你需要查北疆。」
「我明天就下旨,让裴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