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净慈庵(2/2)
「阿诚。」她叫了一声。
「娘娘。」
「十七箱旧档里有没有这个东西?」
阿诚接过清单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这一号……箱子搜出来时是空的。」
空的。
许崇文带走的,不止密旨副本一样东西。
顾夕瑶盯着那行字,后背慢慢凉了下去。
「先帝手书一页。」
顾夕瑶盯着清单上那行字看了很久,指尖发凉。
密旨副本的事她有准备,废诏令在手,沈鹤亭就算当众宣读也翻不了天,但第七号匣子里另有东西,许崇文带走时一并卷了,这一手她没料到。
「什么时候搜的箱子?」她问。
阿诚答:「查抄草帽胡同当日,十七箱依次编号清点,第七号匣子的封泥完好,打开是空的,当时以为年代久远遗失了,没特别留意。」
封泥完好,里面却是空的。
不是遗失,是有人取走东西后重新封上,做回原样。
「能做到这一步的,只有许崇文本人。」顾夕瑶说,「他在草帽胡同藏了十七箱内侍省旧档,有足够时间从容整理。」
林翌已经在写条子叫人。「问赵喜。」
半个时辰后,赵喜被搀进来。
这位先帝近侍在宫中住了几日,气色比初来时好些,但佝偻的脊背直不起来,跪下去的动作很慢。
「公公不必跪。」林翌亲自去扶,「朕有事再问你。」
赵喜站定,浑浊的眼睛看着面前的年轻帝后。
「永平六年,内帑封存匣第七号,公公知道里面是什么吗?」
赵喜的喉结动了一下。
「公公。」顾夕瑶的声音很轻,「如今不是藏话的时候。」
沉默了很长时间。
赵喜开口,声音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挤出来的。
「是一封信。」
「什么信?」
「先帝……写给四皇子的信。」
顾夕瑶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信里写了什么?」
赵喜摇头,「老奴不识字,先帝写完封好的,只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先帝说,这是做父亲的话,不是做皇帝的话,用不上就烧了,用得上就留着。」
林翌的脸色沉了下来。
做父亲的话。
先帝对林旭的感情,复杂到需要单独写一封信封起来。
「后来呢?」顾夕瑶问。
「后来先帝改了主意,写了废诏令,四皇子的事就不再提了,那封信一直封在内帑,先帝没让烧,也没让送出去,就那么存着。」
「先帝驾崩后呢?」
「老奴出宫前查过一次内帑封存清册,第七号还在,之后的事……老奴就不知道了。」
赵喜被送走后,书房里很安静。
顾夕瑶慢慢吐出一口气。
「一封父亲写给儿子的信。」她说,「没有法律效力,不是诏书,不是旨意。」
「但有感情。」林翌说。
感情这个东西,在朝堂上有时候比圣旨更难对付。
沈鹤亭如果只拿出密旨副本,废诏令一亮,满盘皆输。
但如果他先拿出那封信,一个父亲对儿子的愧疚与深情,再抛出密旨,群臣看到的就不是一份冰冷的文书,而是一个被辜负的皇子。
到那时,废诏令虽然能在法理上盖棺定论,可人心里的疑影,一时半会儿散不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