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败王座、擒仰止,陆沉观天魔(1/2)
飞升境之间的大战,最先遭殃的,往往是那些中五境和下五境修士。
韩楚风所展现的实力,是实打实的飞升境大圆满,比之那些王座大妖也不遑多让。更何况这把剑本是陈清都的佩剑,千年温养,其内蕴含的剑气自然非同小可,使得韩楚风这一剑,足以开山、断江、摧城!
朱厌挥动长棍,划出一圈圈弧线,驱散四周汹涌而至的剑意。
这头搬山老祖双臂长如猿猴,每一棍砸出都带着崩山裂海的力道,棍风所过,那些细密如丝的剑气竟被硬生生搅碎。
他暗骂一声,「浩然天下什么时候出了个这么不讲道理的小崽子,亏的是靠阵法加持上的飞升境,否则还真不好应对。」
切韵轻拍腰间养剑葫,葫中那些剑仙残魂和本命飞剑碎片化作一道道凌厉剑气,以剑气对撞剑气,在十数里外,两道剑光如流星对撞在一起,铿锵之声不绝于耳,火花四溅。
人首蛟身的仰止稍稍运转本命神通,将那场雨水聚拢在身边,最终凝聚为一颗颗七彩琉璃。
那些雨珠本是韩楚风水神分身引动的天降甘霖,每一滴都重若千钧且蕴含剑意,被仰止以神通炼化为琉璃后,坚硬无比,堪比法宝。
只不过很快就经不住剑气冲击,砰然碎裂,又瞬间重新聚拢,几次聚散之后,几位怀抱琵琶的傀儡侍女得了法旨,将那些夹杂剑气的雨珠一一收入弦槽。
多数琵琶依旧遭不住细密剑气的侵袭,连琵琶带傀儡一同化作齑粉,但仍有几把琵琶光彩流转,一条条纤细剑气沿着梧桐板、覆手各处的细微纹路游走,最终在琵琶弦上显化出一丝丝精粹剑意。
仰止伸手一抓,将一把琵琶捻在指尖,凝神望去,心意微动,琵琶弦动,可惜一一砰然断折。
大妖白莹不再以白骨示人,而是幻成了中年面容的男子。
他身旁那位由仙酿浇灌头颅生成骨肉的老剑侍,身高丈余,面容枯槁却自有一股渊停岳峙的气度。
若是剑气长城那些上了年纪的老剑仙见到此人后,定会大吃一惊,因为老者正是当年跟陈清都联袂去托月山的大剑仙之一,龙君。
只不过失去龙君灵智,被白莹取名为「龙涧」。
当下剑侍手持的长剑「烛照」,本是剑修观照的残余魂魄之一,由白莹辛苦寻觅而得,再耗费无数天材地宝,最终炼化为一把仙兵。
老者出剑挡下遮天蔽日的磅礴剑气,似乎感受到了一丝故人气息,双眸中竟生出一丝怒意,而后连出数剑,直取那尊巨大天魔。
白莹同时施展术法神通,数不清的白骨从地底涌出,同样凝聚出一尊和万丈天魔真身相差无几的白骨法相,骨爪森然,朝天魔真身抓去。
手持万魂幡的心魔与韩楚风并肩而立,血海淘淘中,京观城城主高承现出千丈法相,不断吞噬由煞气凝聚的广袤云海,身形陡然暴增,凝聚出一尊不输白莹的巨大白骨。
温峤是吞天绝灵剑阵的主将,而这一大阵,也是为数不多六人齐聚的完整阵法,在得到韩楚风示意后,他们开始以煞气搅乱一洲天地气象,鲸吞天地灵气。
绝天地之灵,绝万物之灵,吞天食地,此禁忌秘术一旦施展,数十万里的广袤疆域,将再无生机。
一般来说,跻身飞升境的山巅修士,与人捉对厮杀,哪怕生死相向,手段尽出,还是极少出现灵气不支的情况。
可如今大阵不全,众人修为参差不齐,无法做到随时更换主将对敌,只得由修为最高的韩楚风和白素正面应对。
而他们都是用阵法堆出来的飞升境,天魔之躯虽然强悍,不惧术法轰砸,硬扛几道神通术法都无碍,可就怕被这几头王座大妖困死,再被耗尽灵气。
几乎同一时间,水、火、风三尊神道分身分别对上大妖仰止、大妖黄鸾、大妖切韵,心魔施展九幽玄煞真经对战同为鬼道修士的白莹。
袁首蓦然高达百丈,一棍打向那道剑光,四周天地灵气激荡不已,不知是月光还是剑光,碎如万千飞剑细密飞溅,脚下云海更是被轰然撞开一个巨大窟窿。
仰止以蛟身巨尾扫开剑光,依旧瞬间血肉模糊,真身被划出一道巨大伤痕,皮开肉绽,白骨隐现。只是仰止却浑然不觉,触目惊心的伤势,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缝合痊愈,蛟鳞重新生长,转瞬便恢复如初。
袁首脚踩那把历史悠久的长剑「群真」,以长棍指向那高处的白衣剑仙,讥笑道:「小子,既然有胆识一个打六个,那又何必试探我等分量?反正是个死,还不如干脆利落些,争取与我等换命。」
对袁首这头王座大妖而言,酣畅淋漓的打生打死,好过一切算计。
不过其中谁生谁死,那就不好说了。
这群浩然天下的小崽子敢如此肆无忌惮闯入蛮荒,那肯定就是不想活着回去了,但能否斩杀他们六人中的一个,或是重伤,天晓得。
可惜了,与仰止有大道之争的绯妃不在,否则不介意一命换一命。
白莹那边,依旧是剑侍龙涧负责领剑。
亏得龙涧手中长剑「烛照」,是一件实打实的仙兵,又因为是观照魂魄炼化而成,别有玄妙,白莹不需要自己亲自出马。
打架一事,白莹一直很不显山露水,在强者为尊的蛮荒天下,也一直被视为十四王座杀力垫底之一。
白莹甚至几乎没有与飞升境妖族捉对厮杀的记录,更多还是驾驭一支支白骨大军,浩浩荡荡碾压过境,偶有难缠的对手,至多就是让龙涧出剑。
何况白莹的枯骨法场,麾下强者不在少数。
不过今天他像是遇到了对手。
驾驭白骨大军的手段,吞噬煞气炼化煞傀的本领,心魔并不比白莹弱分毫。细算下来,心魔压胜白莹,水神分身压胜仰止,天剑压胜切韵,掣电制衡五岳,冥冥之中似乎自有天定。
韩楚风本尊手持长剑,一剑斩向袁首。
「就你他娘的话最多。」
他冷笑,黑发狂舞,剑气如匹练,「搬山猿是吧?巧了,在我们浩然天下东宝瓶洲,也有一头搬山猿,那可是货真价实的搬山老祖,你给他提鞋都不配。」
袁首双手持棍,凶性毕露,一双眼眸通红,瞳孔中各有一粒金光闪烁不定。长棍与剑气相撞,棍影如山,剑气如潮,袁首死死盯住那个单手持剑的韩楚风,视野所及,是方圆千里之地,四个仗剑身姿,其中一位身形相对清晰,甚至依稀可见出剑轨迹,这便是袁首的本命神通之一,洞察天机,未卜先知。
妖族是出了名的真身坚韧,那袁首被无数条稀碎剑气搅得脸庞稀烂,血肉横飞,只是顷刻间便能恢复面容,新生的皮肤泛着古铜色的光泽。
至于身上法袍,也是这般光景,破碎后瞬间复原,身为活过悠悠岁月的王座大妖,不穿件仙兵品秩的法袍,哪里好意思横行天下。
韩楚风冷笑两声,右手持剑,左手掐诀如风,同样施展阴阳术推演天机。光阴长河在体内缓缓流动,他沉声道:
「诸位兄弟,接下来就辛苦你们了。」
众人齐声道:「韩兄尽管杀妖,一切交给我们!」
话音落下,六座剑阵同时加速运转,将方圆万里的天地灵机彻底锁死。
韩楚风一步踏出,剑气冲霄,剑锋直指袁首咽喉。
袁首那双血红眼眸中金光骤盛,怒喝一声:「搬山填海!」长棍猛然一杵地面,方圆千里的地脉仿佛被他这一棍生生撬动,竟在瞬息之间构筑出一座巨大山岳,巍峨如真,镇压当空,朝天魔真身当头砸下。
韩楚风不闪不避,长剑横扫,剑气如匹练千丈,硬生生将那座土石巨峰从中劈开。碎石崩飞如雨,却被四周其余王座大妖的神通接住,化作一轮轮暗器,从四面八方攒射而来。
袁首被这一剑震得倒退三步,每一步落下,地面便塌陷一丈。他低头看向长棍,棍身上竟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
「好小子,不愧是蛮荒必杀之人!」
袁首咧嘴,獠牙森然,双臂肌肉虬结,长棍猛然一旋,棍影如山峦叠嶂,铺天盖地朝韩楚风压去。每一道棍影都带着崩碎山河的力道,密密麻麻,竟将方圆数百里的空间封得水泄不通。
天魔真身一步跨出,万丈魔躯与那百丈猿妖形成了诡异的体型反差,两条后生的魔臂猛然从肩胛处撕裂而出,四臂擎天,分别握住四柄飞剑,剩余六柄环绕周身,剑气如轮,疯狂旋转。
袁首被这股剑气洪流逼得倒退百里,棍影层层叠叠挡在身前,每一层都被绞碎一层,直退了三次才勉强稳住身形。
「诸位,还等什么?真当他是纸糊的飞升不成?」
袁首怒吼一声,有剑光被一棍砸向万里江河之中,掀起百丈巨浪不说,当场造就出一座巨湖,江河倾斜涌入其中,使得下游河水水面骤然下降丈余。
他娘的,这孙子的剑气怎的如此重?这几剑已经全然不输董三更了。
除了开始忌惮韩楚风的剑气,袁首更心疼身上那件法袍,再这么打下去,就不是伤品相那么简单,而是要掉一层品秩了。
这件法袍以蛮荒天下各地总计十二条龙脉山根炼化而成,可韩楚风的剑气延绵不绝,每道剑气皆蕴含着十三种不同的劲力,哪怕是他,这位纵横蛮荒数千年的王座大妖,也没办法一棍打碎所有。
而那些犹如漏网之鱼的剑气,只要有一丝尚存,便又会重新凝聚成一道完整的剑气,使得原本一件能够自行缝合的法袍,变得越来越稀烂,大小窟窿无数。
切韵一边以养剑葫芦跟韩楚风那柄本命飞剑抢夺蛮荒剑气,一边笑眯眯道:「袁老祖好棍法,此战后,浩然天下当知老祖棍道无敌,什么浩然天下最年轻的大剑仙,在老祖面前不过是土鸡瓦狗。」
袁首双手持棍,手心血肉模糊,先一棍挑飞剑光,再一棍横扫,将那剑光拦腰打断,剑光一分为二,二分为四,眨眼却又化成倾盆大雨,这便是惊涛剑的可怕之处,水本无形,可化万千,除非有本事一击打散整道剑气,否则便会纠缠不休,想躲?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袁首怒吼一声,原本老者的脸上生出几分猿猴相,仗棍冲掠,缩地山河,奔出数百里,将那四散剑光一一击碎。
另一边,白素与仰止的战况同样惨烈。
蛟龙之属的仰止现出千丈真身,蛟尾每一次轻摆,便有一座由纯粹水汽凝聚的龙形漩涡凭空生成,首尾相衔,九条水龙将白素围在正中,越收越紧。
白素手持斩龙索,长索如灵蛇游走,这件半仙兵虽然能克制天地间一切蛟龙之属,可仰止毕竟是王座大妖,皮糙肉厚不说,恢复力更是恐怖,蛟鳞被抽得血肉模糊,转瞬便愈合如初,反反复复,竟让白素一时难以建功。
「仰止,瞧你倒是有两分姿色,不如给我主人当个端茶倒水的婢女,免得落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白素冷笑,斩龙索猛然收紧,勒住蛟颈,想要将其活生生剥皮抽筋。
仰止怒吼,蛟身翻滚,硬生生将斩龙索崩开一线,反口咬向白素。白素侧身避开,却仍被獠牙划破肩头,鲜血飞溅,蛟龙少女秀眉微蹙,直接祭出龙王篓,想要强行将仰止收进去。
仰止冷笑连连:「你还真当我是寻常蛟龙不成?」
大妖仰止直接祭出本命物之一的龙宫水府,所过之地,水运滔滔,显化出无数虚无缥缈的水仙水精,宛如浩浩荡荡的护驾之精怪,从天而降,想要当场镇杀白素。
韩楚风的那尊水神分身见状,挡在白素身前,一击「怒海啸天」,剑气自上下贯,如巨浪倒卷冲天,声势骇人,凌空击顶,龙宫水府在这一剑下,直接被掀飞出去。
趁韩楚风一剑送出,剑势未回之际,仰止再祭出一件本命物,此物是被白玉京废止数千年的玉刚卯,四面皆有印文,呈现出赤青白黄四种眩目光彩,其中为首一面铭刻有「正月刚卯既央」,此外分别为「刀剑之利不得行」,「逐精鬼敕夔龙掌水运」,「一物之微大道所在」。
既是一枚远古遗物刚卯,又是一颗被仰止炼化补全的六满法印,天款为「碧落」,法印底部地款「黄泉」。
此印一出,天威浩荡。
白玉法印旋转而落,有那仙人破境天劫临头之声势。
尤其是那白玉法印其中一面「刀剑之利不得行」,更是先天压胜剑修与剑。印文熠熠生辉,古篆灵光一闪,化作灵光消散四方。
韩楚风一击未果,又连出数剑,未能劈开法印不说,惊涛剑气反而被法印吸纳几分,使得法印下坠愈发声势浩大。
「主人,快走!」
白素急切道,想要现出真身挡下这枚法印。
却见这尊水神分身收剑而立,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体内真气浩浩荡荡,与灵气合二为一,一尊百丈法相猛然凝聚于身后,水波流转间,双指竟透出一股毁天灭地的威压。
「白素,你且看好。」
水神分身声音清冷,法相随之而动,双臂擡起,同样并指如剑,遥遥指向那枚不断下坠的白玉法印。
「这一指,凝万里之势于一点,破千钧之固于一瞬,一指出,万顷劲力如青沧巨浪倒灌苍穹,避无可避,故名:沧浪覆天指!」
一声怒喝,法相猛然发力。
这一指没有惊涛剑那种蓄势而发的层层叠叠,而是霸道无匹,如万里大江的全部重量凝于一指之上,指风所过,连飞升境都觉得肩头一沉,仿佛整条江河都压在了脊梁骨上。
轰!
法印与指力相撞,砰然巨响震彻四野。
白玉法印上灵光狂闪,绽放出刺目华彩,试图压胜这一击。然而沧浪覆天指凝聚的是整条万里大江的势,岂是一面印文能轻易化解的?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大如山岳的法印竟出现了数道裂痕,灵光骤然黯淡。仰止脸色微变,张口喷出一口鲜血,伸手攥住那枚法印,手腕微颤,好不容易才将本命物稳住。
她摊开手掌一看,法印篆刻「刀剑之利不得行」那一面已经破碎不堪,意味着从今往后,她失去了一门本命神通,再无法凭借这枚古老法印压胜克制浩然天下的剑仙本命飞剑。所幸其余五面尚且完整。
仰止面无表情,心中大恨不已,更有几分后悔。
自己确实不该如此托大想要问剑韩楚风,且不说韩楚风是什么路数,但能被文海周密亲自叮嘱围杀之人,又会是什幺小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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