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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陈平安遇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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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汉咦了一声,露出惊疑之色,心中暗道:他娘的,难不成苻家那俩在骗老子?这小子不是什么偶得机缘的散修,而是有师承的谱牒仙师?否则断难使出如此精妙绝伦的剑术。

只是眼下既然撕破脸,又收了对方不少好处,断无收手之理,大不了做完这单便和老帐房去金甲洲躲个十年八年。

打定主意,巨汉浑身真气爆发,拳罡如猛虎出闸,竟一拳将那道剑气轰得粉碎。

陈平安见状,急忙拉着苏清洛快速后退,而后以腰为轴,挥剑横扫,剑风覆盖周身丈余,正是惊涛剑第五式「惊涛裂岸」。剑气纵横,如狂涛撕裂岸堤,席卷整片滩涂,裂地碎石。

巨汉沉声道:「小子,你师父是谁?」

陈平安不答,再出一剑。

惊涛剑第一重境界以变化取胜,少年使来,没有韩楚风那般潇洒飘逸,反而有种藏拙于巧的意味,就像平静的海面忽掀巨浪,一不留神便会被卷进海底,防不胜防。

可即便如此,四境剑修也绝非七境武夫的对手。更何况,还有一位随时准备一击必杀的金丹境练气士在一旁虎视眈眈。

巨汉体内气机流转如江河决堤,血气蓦然雄壮,手臂肌肉鼓胀,无视斩向自身的一剑,一拳轰向少年头颅,世俗武道搏杀与疆场猛将领军打仗殊途同归,无非攻其必救!

少年置若罔闻,面对这势大力沉的一击,心如止水。他知道自己挨上这一拳必死,但对方挨上自己这一剑,同样难活!

攻其所必救,无非看谁更豁得出去罢了。

巨汉见少年视死如归,剑势更见迅猛,急忙逆转气息抽回两成真气,身形陡然拔高,避过剑气,一拳轰下。

陈平安将苏清洛推到一旁,以长剑格挡,却仍被拳力打得倒飞出去。就在这时,苏清洛瞧准时机,一跃而起,抓住长剑,一剑斩向巨汉头颅。

他娘的,真当本姑娘是绣花枕头不成?

早早就跟随长辈上阵杀敌的少女,修为虽只六境,但战阵厮杀的经验极其丰富。方才不过示敌以弱,等的便是这一刻!

被一拳轰飞的白衣少年,不知是爹娘保佑,还是福至心灵,竟在倒飞的瞬间借着拳力猛然向后仰身,翻滚落地,而后猛然向前冲去。

巨汉不及惊愕,更不及躲闪,只听少年轻喝:「眉间雪、斩相思!」

倏地,两柄袖珍飞剑从少年窍穴中激射而出。

那柄名为「眉间雪」的飞剑,剑身通透如琥珀,剑意迷离,可制造幻象,惑敌心神。巨汉眼前顿时多出数十位白衣少年从四面八方涌来,气机牵引,眼花缭乱。

而那柄名为「斩相思」的飞剑,速度虽不顶尖,却剑锋锐利,杀力极大,专破武夫金身防御。

二人初次联手,便让巨汉汗毛倒竖。

当一道裹胁着风雷之声的剑气袭来,巨汉来不及多想,一拳挡下少女那记必杀剑招,随即飞速后退,即便如此,胸口仍被一柄飞剑洞穿,险些被贯穿身体。

巨汉踉跄后退数步,嘴角渗出血丝,胸膛起伏不定。哪怕受了伤,仍是不敢轻易换气。

那姓丁的老帐房站在一旁,拊掌笑道:「如何?点子扎手吧?」

巨汉点点头,沉声道:「四六,我四,你六,但这小妮子得归我。」

老帐房丁怀义微微颔首。

正当此时,忽听一串暴鸣——

「轰!」

陈平安和苏清洛四周,骤然腾起数丈烈焰,只一瞬间,眉间雪制造的幻象便消散无踪!

老人手里不知何时多出几颗弹丸,其内火光盈盈,名曰火雷弹。

名叫丁怀义的老者森然笑道:「方才机会难得,你为何不倾力一击?其实只要你二人有一人敢以命换命,老笨熊都会阴沟里翻船,必死无疑。」

两柄袖珍飞剑悬停在陈平安身前,苏清洛手持长剑,与他并肩而立。少女低声道:「打不过就跑,不丢人,我就不信他们还敢在范家的地盘上撒野。」

陈平安点点头,正有此意。

岂料,那巨汉宁怀仁似乎察觉到他们那点小心思,轻笑道:「想跑?想得美!难道你们没发现,打了这么久,这座桂花岛上居然没人出面阻拦吗?」

这话一出,陈平安和苏清洛心头同时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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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夫人和金粟所在的院落内,来了几位气势惊人的别洲客人,金粟有些忐忑,但瞧见师父神色自若,便有些定下心来,在金粟内心深处,师父无所不能,绝非寻常的范家客卿。

虽然师父对于自身师承、以及修道历程,从来讳莫如深,但是金粟可以确定一件事,以师父的眼光和口气,哪怕不是一比特婴地仙,至少也该是一位金丹境练气士。

不单是桂花岛这艘跨洲渡船,六艘渡船每次往返老龙城和倒悬山,都必须最少有一位金丹境修士坐镇,如今再加上北俱芦洲一位剑修,其实桂花岛现在拥有三位金丹境修士。

金粟还真不信天能塌下来。

双眼狭长的年轻男子自我介绍道:「我叫姜北海,来自玉圭宗,如今我们宗门刚好欠缺一艘跨洲渡船,不知道桂夫人有没有兴趣,加入玉圭宗?」

桂姨默不作声。

姜北海轻声笑道:「桂夫人,上船时我听说老龙城似乎发生了一些变故,北俱芦洲的那群剑修正往那边赶,浩浩荡荡,蝗虫过界,呵,保不齐你们从倒悬山回来后就要陷入一场是非中,所以,桂夫人,拒绝的话可以先别说出口,范家一切损失,桂花岛所有收入,以百年计算,我自会一颗铜钱不少,全部补偿给范家!相信范家不敢、不愿也不会拒绝我的提议,桂夫人,你觉得呢?」

桂姨轻声道:「多谢姜公子的好意,可此事关乎大道誓约,涉及修道本心,不可轻易违背,还望姜公子能够理解。」

「哦?是么?」

姜北海脸上露出阴冷笑容,「桂夫人,我说过,拒绝的话先别说,你不妨看看另一边,那个姓陈的少年,处境似乎很不妙,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活下来,若是不能,你们范家可又要平添一桩大因果。」

话音方落,渡船上陡然一震,年轻男子大笑出声,桂姨倏地起身望去,片刻,一向云淡风轻的妇人有些微怒:「姜公子,买卖不成仁义在,你又何必如此强求?」

姜北海连连摆手,「桂夫人这是说哪的话?你不会以为这两人是我找来的吧?咱们玉圭宗还做不出此等龌龊事,倒是你们老龙城的那位苻家,嗯,听说他们似乎和这少年有很深的过节,非要置他于死地,我也是好言相劝,可苻家那俩完全不听啊,这毕竟是你们老龙城内部的事,玉圭宗与老龙城范家,不在一洲,又隔着一个桐叶洲,所以鞭长莫及。」

说到最后,年轻男子自个先笑了起来。

桂姨不愿多说,转身便要离开,却见一位宫装妇人笑道:「桂夫人,先别急着走啊,怎么,你是觉得我玉圭宗一向与人为善,好欺负?」

桂姨深呼吸一口气,还是笑脸以对,「那桩誓约,还有甲子期限,姜公子如果真有诚意,不妨等等?」

姜北海笑意玩味:「桂夫人且放心,咱们玉圭宗宗主和我姜氏家主,都对夫人仰慕已久,由不得我姜北海随心所欲,冒犯夫人。只要桂夫人现在许下诺言,那么从今以后桂花岛便由玉圭宗护持,我也会派最少一名元婴两名金丹在渡船上帮衬夫人,像那些不开眼的货色,全由我们来处理,如何?」

桂姨有些无奈,还有些小委屈,只是眼下形势比人强,容不得她拒绝,数日前,她曾接到一封来自范家的飞剑传书,老龙城失守,北俱芦洲那些剑修被大骊铁骑打跑了,包括范家那位首席供奉,九境武夫,郑大风。

现在坐镇老龙城城主府的,正是在东宝瓶洲如日中天的十境武夫、大骊藩王宋长境,桂姨不敢确定信中所言,韩城主已经战死蛮荒是真是假,哪怕是真的,可据她所知,韩楚风在北俱芦洲声望极高,他死了,但他那些朋友未必善罢甘休,数十位剑修渡海一战,宝瓶洲必将生灵涂炭,而作为锚点之一的老龙城,会不会在多方势力下被清算?

北俱芦洲的剑修、宝瓶洲大骊,再加上南边桐叶洲几大宗门,谁不想趁乱分一杯羹,妇人都有些担心,这次出海自己这艘渡船到底能不能安全返回老龙城。

甚至极有可能在半路就被人劫去。

就在她犹豫是否点头时,老龙城云海之上,一位绿袍女子向后倒去,躺在云海之中,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找死之人,何其多也。无趣无趣,喝酒喝酒……」

她拿起那只普通的酒壶,擡臂举起,结果发现滴酒不剩了,这让女子有些恼火,女人一旦生气,尤其是修为高深的元婴地仙,可想而知,何其恐怖?

她眼神阴冷地望向大海上的桂花岛,然后开始迅猛前冲,高高扬起脑袋,摆出一个手持枪矛即将抛出而出的姿势,骤然停下身形,暴喝道:「去!」

云海翻涌如沸水。

一道被她从云海中撕扯而出的雪白长剑,长达十数丈,在老龙城上空一闪而逝。

「不好!公子小心!」

一直隐匿身形,准备袭杀出手救援陈姓少年的高瘦老人,猛然现身,一掌拍飞姜北海,双臂格挡在头顶,那件法袍剧烈鼓荡,双袖之中有电闪雷鸣。

整座桃花岛轰然剧震,晃动不已,溅起巨大海浪。

姜北海转头怔怔望去,元婴老人那件法袍已经销毁大半,幸好还有修复的可能性,但是双臂血肉皆无,白骨裸露。

老人呕出一口鲜血,死死盯住老龙城上空,伸出一只惨不忍睹的手臂,沉声道:「你们护送少爷速速离开,我去会会那人。」

那个原本已经打算收手的女子,见到老人这一举动,呦呵一声,果然,她还是最喜欢这种头铁的元婴,那就再赏一剑。

这位名叫范峻茂的绿袍女子,身体后仰,脚尖一点,向后暴掠而去,然后她再重复了先前的动作一遍,丢出一剑之前,大笑道:「走你!」

桂花岛上,陈平安心念电转,知此时不走,更待何时。他猛地一咬舌尖,借剧痛激发神魂,双指并拢,剑诀一引,沉声低喝:「去!」

悬于身前的「眉间雪」与「斩相思」两柄飞剑,登时化作两道流光,一左一右,如白虹贯日,直刺那巨汉与老者。这一下变起肘腋,两人虽修为高深,却也未料到这少年竟敢在绝境中反戈一击,且飞剑去势之疾,竟隐隐有剑修搏命之姿。

巨汉怪叫一声,拳罡鼓荡,硬生生将「眉间雪」的幻象震散,而丁怀义则袖袍一卷,以秘法将「斩相思」荡开数尺。然而,这不过是以进为退的障眼法。

就在两人被飞剑牵制的一瞬,陈平安左手猛地扣住苏清洛的手腕,真气毫无保留地灌入其经脉,助她运转身法。

苏清洛何等机敏,立刻会意,娇叱一声:「起!」她足尖在地面一点,借力腾空,陈平安则借她回拽之势,身形如离弦之箭。

陈平安剑诀再引,「斩相思」如灵蛇归巢,托起他的身形;「眉间雪」则环绕苏清洛周身,化作一团迷离光雾,屏蔽两人气息。

两道剑光一前一后,如流星赶月,直冲云霄,朝着桂花岛外的大海疾驰而去。

这一下兔起鹘落,快得不可思议。

巨汉怒吼一声,拔地而起,竟以纯粹武夫之身凌空追击,七境武夫气血雄浑,身形竟如大鸟般掠出数丈,然而终究差了半步,眼睁睁看着那道剑光没入云海。

」小杂种,你跑得了一时,跑不了一世!」巨汉声若洪钟,在崖顶回荡。

丁怀义立于山道之上,手中铜钱翻转,六爻再起,面色阴沉如水。他冷哼一声,收了卦象,低声道:」老笨熊,不必追了。此子既有这等飞剑手段,又有剑修传承,绝非散修那么简单。方才那两柄飞剑,品秩不低,怕是出自某位剑道高人之手。而且方才那一剑,极有可能是元婴修士出手,我们也赶紧速速离去,免得兔死狗烹。」

巨汉怒声骂道:「便宜了这两个小崽子!」

青袍老者冷笑连连:「放心,他们跑不掉,咱们追不上,那两个苻家的可不含糊。」

巨汉眼前一亮,哈哈道:「嗯,没错,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老帐房,咱们可说好了,不管他们能不能把这两个小崽子宰了,但答应咱们的钱,一份都不能少。」

丁怀仁嗤笑:「废话,既然请了咱们,杀不杀得掉都得给钱。」

巨汉点点头,「不过那两个小辈既然已经跑了,咱们之前说好的四六分帐就不算数了,得改成五五分。」

「放屁。」老者一把夺过巨汉的大烟斗,砰砰砰对着他拳打脚踢,「你个大笨熊,平时吃我的喝我的,现在居然敢跟我玩心眼,散伙散伙,他娘的,自从跟你搭伙,老子赚的钱全被你吃个精光?」

巨汉甘受殴辱,嘴里哼哼,仿佛不胜其苦,一双铜铃大眼却忽闪忽闪,间或掠过一丝狡猾。两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一个骂骂咧咧,一个闷头抽烟。

却说陈平安与苏清洛驾驭飞剑,一路向南,不敢有丝毫停留。海风呼啸,吹得衣袂猎猎作响,苏清洛回头望了一眼那渐行渐远的桂花岛,心中既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又有一丝对未来的茫然。

「陈平安,我们去哪儿?」她高声问道。

陈平安心中生疑,说道:「去倒悬山,看看中途有没有别的渡船能搭上一程,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不过你放心,只要我活着,我就绝对不会让你出事。」

苏清洛闻言,嘴角泛起一丝笑意,心中那点阴霾,竟被这少年的豪气冲散了几分。她深吸一口气,只觉胸中块垒稍平,便也振作精神,驾驭飞剑,紧随其后。

两道剑光,一白一青,在茫茫大海上划出两道长痕。

而此时,桂花岛上,同样有两人御空而行,速度之快,犹胜陈平安驾驭飞剑。

高瘦老人从血泊在晃晃悠悠站起身,收了价值连城的法袍「墨竹林」,叮嘱一番后,拔地而起,御风去往老龙城。

姜北海等人也在此时下了渡船,生怕惹恼了那位不知名的修士,再出一剑。

风云跌宕的两剑过后,桂花岛上,无论是范家人还是乘客,都议论纷纷,好在几乎人人都是走南闯北的山上人氏,见多识广,既然有资格亲自去往倒悬山,不管是去做生意还是游历,都不会简单,虽然震惊,却也谈不上惊吓恐慌,加上桂花岛很快就出面安抚,风波很快就平息下去。

金粟在圭脉小院见不到陈平安二人,快返回师父桂姨身边,将此事告知。妇人微微颔首,知道金粟一肚子疑问,却不想多说什么,只是微笑道:「今日之事,对姜北海也好,对陈平安也罢,或许是飞来横祸,对于你我师徒二人,则是喜从天降,金粟,你不用多问,此次出海,从倒悬山返回后,我会尽量争取让你与出剑之人,见一次面。」

金粟轻轻点头,整个人彻底放松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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