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秋狩时分,请君入瓮(2/2)
于禄听得云山雾罩,全然无法理解,但见公子神色间竟有一丝惋惜与欣赏交织,便也不去多想,只默默垂首。
崔东山回过神来,忽然展颜一笑,道:「行了,本公子现在要出去一趟,你不必跟着。」
于禄躬身应道:「是。」
崔东山起身,大袖一挥,那柄麦穗飞剑「金秋」化作一道金光没入袖中,人已踱步出院门,只留于禄一人在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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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芦客栈的一间密室内。
烛火幽微,檀香袅袅。
世人常言的刘仙师、郡守夫人,此刻便如一名卑微婢女,垂首立于墙角,小心翼翼地察言观色,谨慎打量着这位表露身份的大骊国师。
她所在的紫阳府,本就是被大骊暗中拉拢的一枚棋子,这桩盟约,是极少露面的开山祖师吴懿亲自点头许可的。紫阳府上上下下,自然不敢有丝毫掉以轻心。尤其是像刘嘉卉这般自认大道无望的外派子弟,对于朝廷官府这类世俗权势的象征,向来格外上心。
只是因为那位白衣剑仙、当朝国师韩楚风横插一脚,使得紫阳府不得不与大骊划清界限,誓死效忠黄庭国。可说到底,区区一个黄庭国,或许能让早已覆灭的灵韵派死心塌地,却断然没办法让紫阳府这等门派真心归附。
因为池塘太小了,水底下的蛟龙希望拥有更加宽广的地盘。
崔东山随口问过紫阳府内部的情况后,突然笑问道:「魏礼以后多半会成为大骊的拦路石,如果我要你今日亲手杀了他,你舍不舍得动手啊?」
刘嘉卉头脑一片空白,娇躯骤然紧绷。
崔东山乐呵呵道:「瞧把你吓的,我又不是在同你开玩笑。「
他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方才继续说道:「我也不妨告诉你,大骊铁骑正在攻打黄庭国边境,凭那几个土鸡瓦狗,是无论如何都守不住的。刘夫人,你们紫阳府现在是如何打算?是想跟着黄庭国陪葬,还是想富贵险中求,从此一飞冲天?」
刘嘉卉微微擡起视线,颤声道:「国师大人……」
只见那白衣少年自顾自点头,笑道:「所以,不能为我所用,便要被我所杀。魏礼如今死心塌地跟着韩楚风,那就留他不得。刘夫人,你若下不去手,那就由我那位侍从效劳好了,或者我顺手也把你宰了,然后亲自跟紫阳府那位祖师商议细节。」
风情万种的妇人猛地擡起头,那双勾人心魄的桃花眸子里,刹那间竟迸出想要玉石俱焚的浓重杀机,周身灵气隐隐翻涌。
眉心有痣的白衣少年双手拍掌,放声大笑道:「果不其然,果不其然!我就说刘夫人一定会对我大骊怀恨在心。算了算了,我也不是棒打鸳鸯的人,那就先杀你,再杀魏礼,然后让吴懿来收拾烂摊子。」
刚鼓起勇气的妇人顿时双膝一软,瘫跪在地,泪水夺眶而出,低下头颤声道:「国师大人……魏礼如果真的要死,奴婢……奴婢来杀便是!」
崔东山轻轻发出一声嗤笑:「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还真是诚不欺我啊!行了,念在你们紫阳府还有心归顺的份上,我就放魏礼一马。只要他真心归顺我大骊,那么我可以保证他日后在大骊官场飞黄腾达,而你刘嘉卉,也能当上大骊的三品诰命夫人。」
刘嘉卉怯生生擡起泪眼:「国师大人,真的不骗奴婢?」
崔东山嗤笑道:「骗你有多大意思?」
刘嘉卉这才如蒙大赦,松了口气,缓缓起身,整理凌乱的服饰,而后规规矩矩施了一个万福,低声道:「奴婢谢过国师大人不杀之恩。」
崔东山展颜一笑,忽然话锋一转:「接下来不是快要秋收了么?我瞧这个郡也安分得太久了。你想办法弄出点民不聊生的事来,最好找几个邪修,来点民不聊生的惨事。事成后,我算你一功。」
刘嘉卉听完这番话,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浑身如坠冰窟。
屠城?!
那可是数万条活生生的人命!
她虽是山上修士,手上未必干净,可如此大规模的杀孽,一旦沾上,便是儒家圣人都救不得,这辈子休想再入大道门庭。
她勉强稳住心神,擡起那张依旧妩媚却已惨白如纸的脸,颤声道:「国师大人……屠城之事,牵连甚广,一旦败露,奴家与紫阳府便是万劫不复。哪怕大骊日后坐拥宝瓶洲,也断不会认这笔帐……」
崔东山歪了歪头,似笑非笑地打量着她,从袖中摸出一把瓜子,慢条斯理地嗑了起来,瓜子壳「嗒嗒「落在地上,在死寂的密室里格外清晰。
「万劫不复?」
他嗤笑一声,拍了拍指尖碎屑,「刘夫人,你还没睡醒么?黄庭国已是砧板上的鱼肉,你紫阳府若不想陪葬,便得沾上洗不净的血。邪修屠城,民怨沸腾,你们紫阳府再『恰好』出面平乱,安抚民心。这样一来,朝廷威信扫地,二来,你们紫阳府也能在百姓心中立下救民水火的大功,三来……」
他笑眯眯地看着刘嘉卉:「本公子也能顺理成章地,以『平叛』之名,里应外合,拿下贺州。一举三得,刘夫人,你说这是不是桩好买卖?至于事后——」
他顿了顿,目光陡然转冷:「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崔东山起身,负手踱到刘嘉卉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你以为三品诰命是这般好拿的?正所谓富贵险中求,怎么,造几桩无头血案,便畏首畏尾了?「
刘嘉卉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她终于明白,自己早已不是什么郡守夫人、刘仙师,不过是崔东山手中一枚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可事到如今,她除了点头,还有第二条路可走么?
她咬了咬牙,低声道:「奴婢……遵命。」
「乖。」
崔东山满意地拍了拍手,「三日内,我要看到贺州境内出现第一桩惨案。这可是你表忠心的第一块投名状。若办砸了,你方才那些话,我便当是放屁。到时候,你猜我会先杀你,还是先杀魏礼?」
刘嘉卉浑身一颤,连忙道:「国师大人放心,奴家定不负所托!」
「去吧。」
崔东山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般,「办完事,自去郡守府等消息。记住,管住你的嘴,也管住魏礼的嘴。若让我听到半句闲言碎语——」
他没说完,只是轻轻一笑。
刘嘉卉只觉得那笑容比刀剑还冷,她不敢再多言,躬身行了一礼,踉跄着退出了密室。
门扉合拢,烛火摇曳,将崔东山的影子投在墙上,如一头蛰伏的凶兽。
他轻声呢喃:「韩楚风啊韩楚风,我求求你可千万别死啊!我还为你准备了一场好戏,你死了,我演给谁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