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剑气散,大骊发兵黄庭国(2/2)
难不成真如传言那般,说自己那位没什么感情的亲爹命不久矣,和自己逢场作戏都觉得恶心的亲娘想扶持他那位名义上的哥哥登上皇位?如今黄庭国国师、老龙城城主、白衣剑仙韩楚风打算扶持他去争一争?
若只是那些山上宗门,宋集薪自然不会陷入这些虚无缥缈的幻想中,争当然还是会争,只是不会像如今这般明目张胆,可今日大骊实权武将、以及那些南下游历老龙城的上柱国姓氏子弟,都递来了拜帖,想要见一面。
正所谓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宋集薪不敢擅作主张,便将几份拜帖让那头老蛟送到了城主府,只是这他娘的都过去一日了,怎么石沉大海一点消息都没有?就连老蛟都没回来。
最让宋集薪内心深处感到不快的事情,是一件看似极小的事情。
身边婢女,相依为命那么多年的稚圭,好像离他越来越遥远了。
宋集薪好像越来越看不懂她了。
事实上,稚圭没有说任何不合情理的言语,甚至一个眼神都没有。
但是宋集薪就是能够察觉到那种诡谲氛围。
稚圭在老龙城出入自由,就连韩楚风的闭关禁地也是想闯就闯,最关键,是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好像她就应该如此行事。尤其那个苻家家主苻硅,每次见着稚圭时,都卑微如蝼蚁,恨不得跪在地上喊主母!
宋集薪躺在长椅上,打算什么都不想,睡个小觉,至少也该打个盹儿,喃喃道:「该不会这就是貌合神离吧。不会的。」
宋集薪蓦然起身,正襟危坐。
因为身边坐下了一个身穿白袍的男子。
大骊藩王、十境武夫——宋长镜!
宋长镜神色淡然道:「怎么?是想问那几个如土鸡瓦狗的元婴剑修,所谓的老龙城副城主,为何会放任本王进老龙城?」
宋集薪点了点头。
宋长镜冷笑:「我来就是想看看,那个老东西说的对不对,如果不对,等我回去,就把他脑袋拧下来,呵呵,当然,也得有命回去才行。」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可如果真让那老王八蛋说对了,那么从今以后,老龙城就要姓宋了!」
宋集薪蹭得站起身,神色惊愕:「你是说,韩......那位出了问题?」
宋长镜并未多言,起身准备离去,看了眼宋集薪,「我可以答应你一件事,这也是陛下的意思,不管你想杀陈平安还是真武山的马苦玄都行。但是只有一次机会。但许多要求,我不会答应,比如在大局未定前将你送出老龙城,或者帮你坐上龙椅。宋集薪,还记得我在那座廊桥下是怎么和你说的么?那块廊桥匾额上的风生水起,有多少笔画,我们大骊皇室就死了多少人。大骊统一宝瓶洲的霸业不该被一个小小的黄庭国阻挡,为了大骊、为了宋氏、为了皇图霸业,那些金枝玉叶可以死,你父皇可以死,我也可以死,那么你宋和,自然也可以再死一次!」
宋集薪惊出一身冷汗,颓然坐回椅子上,下意识点头,「记住了。」
老龙城外的海边登龙台,如今已是禁地中的禁地。
是韩楚风亲自下令,所以能够去那边登高赏景的,除了他和两位副城主,便只有稚圭一人。
今天,她又孑然一身站在了登龙台的最高处。
环顾四周,并无窥探。
因为此方天地有一道磅礴剑气护持,哪怕仙人境修士想强行窥视,也只有一个神魂俱灭的凄惨下场。
她一双金色眼眸,宝光流转不定。
苻家祖传龙袍被那条小畜生带走了,使得她无法炼化整片云海。
稚圭低下头去,是一条额头生出犄角的四脚蛇,在她脚边老老实实趴着。
她擡起脚,一脚重重踩下去,那条四脚蛇模样的可怜小东西,不敢逃窜,只能使劲摔打尾巴,以示可怜,竟是使得整座登龙台都震动不已。
她怒道:「看你们这几头小畜生我就来气,一个个胆子肥了不是?尤其是你,摇尾乞怜,便能活吗?」瞬间加重力道,直接将那条四脚蛇踩得陷入地面。
稚圭收回脚,转头怔怔望向遥远的南方,那边的模糊天幕。
能够管她的那个人,死了。
死得真是可怜。
另外一个,呵,其实她也不知道韩楚风到底把自己当成了什么,如此纵容自己,难不成是想等以后返回时,把她收做妾室?
真是可笑。
就在稚圭转身离开时,忽然,登龙台响起一声脆鸣,就像瓷片破碎的声音,紧接着,护住登龙台的小天地轰然崩碎,化作漫天剑气冲天而起,却不是归于一处,而是就此消散于夜空。
老龙城城主府外,一袭白袍的大骊藩王宋长镜仰天大笑,畅快至极:「韩楚风!你给我死来!」一拳砸出,拳罡如山崩地裂,整条街的地面都往下塌了三寸,江水倒卷,轰然撞向城主府那块金匾。
「咔嚓!」
匾额碎成齑粉,拳意去势不减,直往府内冲去。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黄庭国国师府内,那道白衣剑气分身猛地一颤,身形如烟消散。横山山巅,隋婉儿只觉心头一空,擡头望去,数十道剑气已从国师府冲天而起,交织成网,将整座京城罩得严严实实。
寒食江水沸腾,水运翻涌。
京都巷弄里,苏稼腾空而起,半仙兵长剑一挥,剑气磅礴如虹,几名试图趁乱逃出京都的别国死士还没来得及施展遁术,便被她一剑枭首,头颅冲天而起,鲜血洒落长街。
夜空中,数十道璀璨的剑光划破天际,北俱芦洲一众剑修驾驭飞剑,如流星坠落,所过之处,人头滚滚。数十位潜伏在黄庭国境内的大骊死士,连反应都来不及,便被一剑穿心,瞬间毙命。
黄庭国边境,数万大骊铁骑黑云压城。
大军中,一辆马车疾驰而行。
驾车的正是昔年宝瓶洲最北方卢氏王朝的实权大将,国之砥柱王毅甫。而坐在车内的,却是一位眉心一点红痣的白衣少年,大袖摇曳,笑容灿烂。
少年探出头,笑眯眯道:「老王,听说你和韩楚风也算老相识了。等大骊铁骑踏破黄庭国京畿,我领你去见见他那几个红颜知己,一个个长得溜光水滑,漂亮得很。」
王毅甫沉默片刻,淡淡道:「希望国师信守承诺,留她一条性命。」
少年开怀大笑:「好说好说!哼,不过背叛公子的人,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谢谢,你就好好在黄庭国等我,我要让你这个小贱人知道,背叛我是什么下场!」
——
云霞山脚下这座小镇,一千多户人家,不算少。看似与云霞山接壤,实则天壤之别,山上的神仙和山下的泥腿子,千百年下来几乎没什么来往,大家也都习惯了。镇上人只知道山上有一座仙门,可这郡县里,还真没听说谁攀了高枝当上飞天遁地的神仙。
在这小镇能混得人人熟脸的,无非几种:家中有人在县城衙门当差的,在外边挣了大钱返乡造了栋大宅的,家里晚辈是读书种子有望考功名的,再不然就是门前多是非的俏寡妇。
一袭黑衣的韩楚风和身穿粗布衣裳的李柳,刚从镇东头那家为富不仁的宅邸出来。
那宅子主人靠贩卖人口起家,后来花钱在梦梁国买了个五品大官,威风了十几年,到底被言官弹劾,灰溜溜回了小镇,当起了人人敬畏的员外。
韩楚风拉着李柳,将数千两白银悄悄分到几户品德良善的穷苦人家。
完事后,韩楚风又掏出五十两银子和几枚神仙钱,塞到李柳手里,笑道:「李姑娘,我已经传信给李二前辈,他和伯母很快便会赶来与此地与你汇合。接下来的路,恕韩某食言,不能再陪你走下去了。等李二前辈到了,你们可先行前往北俱芦洲狮子峰,我跟狮子峰山主黄采也算有几分交情,已书信给他,他会照顾好你。」
话还没说完,韩楚风这具分身便开始消散,身形变得虚幻。
李柳皱眉,沉声道:「韩楚风,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叫接下来的路你不能陪我走了?我告诉你,我李柳让你走,你才能走,我不让你走,谁都不能带你走!」
霎时间,一股有开天之威的磅礴气势从李柳身上轰然爆发。她莫名其妙就一步登天,跻身上五境,神色凝重,重重一跺脚,一国水运便朝此方汇聚而来。
李柳檀口微张,一缕水神本源吐出,瞬间将韩楚风那快要彻底消散的身形稳住。她双手掐诀,口中大喝一声:「凝!」
倏地,韩楚风这具分身以梦梁国水运和水神本源重新凝聚,一袭白衣从水雾中踏出,神华内敛,肌肤莹然,浑身灵气流溢,使得整个人愈发飘然出尘。
李柳将几十两银子丢给韩楚风,转身便走,丢下一句:「韩楚风,你给我记住,你要是再敢去勾搭那几个狐狸精,我就让你生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