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血洗蛮荒百万里,饮酒曳落河(终)(2/2)
远处,一根高达千丈的古老圆柱篆刻着早已失传的符文,一条猩红长蛇环旋盘踞,四周一颗颗淡然无光的蛟龙骊珠流转不定。
长蛇吐信。
王座大妖绯妃现出妖族真身立于圆柱上,冷声道:「仰止,你又抽哪门子疯?」
年轻女子容貌的绯妃,手腕系着一串金色手镯,以数十颗蛟龙之属本命宝珠炼化而成,荡漾起一圈圈碧绿涟漪如神灵宝相圆环。
隐匿在仰止法相内的韩楚风瞧见绯妃身上那件法袍,以及鞋尖处翘缀的两颗硕大骊珠,急忙传音:「仰止,法袍和骊珠千万别打坏了,这两件东西我有大用。」
仰止以为他要把这两件本命物送给白素,心里有些不痛快,忍不住说道:「你对那丫头可真好啊,见到什么好东西都想给她。怎么,你们私下暗通款曲结为道侣了?」
韩楚风懒得搭理这婆娘,真是自己脏看别人也脏。
仰止心中有怨气,对着绯妃传音道:「少废话,先打一架再说。」
绯妃咬牙切齿:「你个蠢货。」
但她还是和仰止共同隔绝出一座小天地。
进了天地,绯妃讥讽道:「怎么,是袁首床上功夫不济事了,弄得你满肚子火气没地方发泄?坊间市井都说女人三十如狼四十如虎,五十坐地能吸土,你要是饥渴难耐,我倒是可以帮你找几个面首,保准长相本事比袁首强百倍。」
韩楚风在法相内听得瞠目结舌,好家伙,这骂人的本事跟自己有得一拼。
仰止气得七窍生烟,手腕一翻抖搂出五颗碧绿水珠:「今天换个花样,只比水法神通,谁输了谁让出一成水运!」
五颗碧绿水珠顿时化成一条波涛汹涌的江水,水性极凶,煞气冲天,无数冤魂厉鬼在江河大水中游曳不定,紧接着,数以万计彩带缭绕、怀抱琵琶的飞天侍女各自弹奏,天籁之音既有婉约旖旎也有将军卸甲的雄浑韵味。丝丝缕缕的水运灵气被琵琶声牵引,水雾升腾,最终化作一根根碧绿丝线掠向高空。
绯妃讥笑不已,同样施展神通幻化出一条万里江河,与那条无定河撞在一起。
身为王座大妖,绯妃眼力远比玄圃那个半吊子飞升境强出不止一筹。甫一交手她便察觉仰止状态不对,似乎受了伤,绯妃心中暗喜:难怪这蠢婆娘闹出如此大的动静,原来外强中干。也罢,既然你自己找死,就怨不得我了。
她打定主意,哪怕拼到重伤也要趁此良机将仰止斩杀,如此便能独占蛮荒八成水运,顺势合道跻身十四境。到那时,区区一个袁首又算得了什么?
绯妃不再藏掖,现出妖族真身,施展法天象的与仰止厮杀在一起。
小天地内天崩地裂,山河倒转。
仰止与韩楚风心神相通,传音道:「别急,一定要等一击必杀的机会。王座大妖若舍命要逃,想拦下也不是易事。」
韩楚风点点头,暗中运转功法,以水神本源开始不着痕迹地炼化绯妃的大道本源。每过一息,那缕本源便深入一分,绯妃的江河神通便滞涩一分,只是她还蒙在鼓里,只当是仰止今日格外难缠。
猩红长蛇与墨色蛟龙在天地间翻搅纠缠,水浪排空,万里之内尽成泽国。绯妃越打越心惊:这蠢婆娘今天怎么像换了个人似的,水法竟隐隐压自己一头?
绯妃越打越觉得不对劲。每次全力施展神通,都感觉到一股诡异的寒意从接触点渗入体内,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悄悄蚕食她的大道根基。
「你搞什么鬼?」绯妃厉喝一声,猛地甩动蛇尾,将方圆百里的江水全部卷起,化作一道通天水柱,狠狠撞向仰止。
仰止那尊万丈法相稳坐虚空,冷哼一声,袖袍一挥,五颗碧绿水珠滴溜溜旋转,迎风化作五条万里大江,硬撼水柱。
轰隆隆!
两股磅礴水运撞在一处,小天地内顿时天摇地动,无数山川虚影在这等冲击下寸寸崩碎。天地昏暗,唯有水光与妖气交织,到处都是肆虐的罡风。
仰止冷笑,张口一吐,一枚早已损毁大半的玉刚卯从口中飞出,迎风暴涨,化作一座万丈玉山朝着绯妃当头砸下。
「仰止,你现在就剩这点本事了?」绯妃不慌不忙,法相双手结印,身前江水骤然凝固成一面万丈冰壁。玉山撞在冰壁上,瞬间山崩地裂。
这方小天地本就是临时开辟,哪里经得起两头王座大妖这么拆。两人交手不过百余招,整片天地像是被搅浑的泥潭,几乎要彻底崩塌。
有一条瀑布之水天上来,落在人间与那仰止大道显化的曳落河,狠狠撞在一起,大浪滔天,一幅白描山河画卷当中,万里化水泽。
韩楚风盘坐在法相内部,面色微白。他能清晰感知到绯妃的大道本源正在被水神本源一点点蚕食,但这个过程需要时间,而眼下这架势,小天的撑不了太久。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悄然掐诀。
惊涛剑悬于膝上,剑身微微震颤,碧绿剑光如水波般荡漾开来。
绯妃忽然闷哼一声,猛地一僵,猛然擡头望向仰止,「怎么回事……你做了什么手脚?」
她虽然察觉到了异样,但斗法正到紧要关头,仰止的攻势骤然加剧,五条蛟龙同时扑咬,她不得不全力应对,根本无暇细查体内那丝若有若无的滞涩感。
仰止笑而不语,只是传音给体内的韩楚风:「韩道友,她已经快撑不住了,你那炼化得如何了?」
韩楚风盘坐在法相丹田处,双眸微闭,闻言嘴角一勾:「再有一炷香,她这条命就归我了。你再拖她一拖。」
「好说。」仰止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那尊万丈法相骤然收敛真身幻象,重新化回人形模样,袖袍一挥,滔滔江水如五条碧绿怒龙,咆哮着冲向绯妃。
绯妃见状,冷哼一声,周身猩红光芒大盛,周身江水瞬间沸腾,化作漫天白雾,雾气中隐约有无数水蛇游走,眨眼间,便有千百条蛟龙冲天而起,每一条都长达千丈,鳞爪飞扬,冲向仰止。
两股水法神通撞在一处,小天地内顿时水浪滔天,无数山川虚影在这等冲击下寸寸崩裂,天地昏暗,唯有水光与妖气交织。
就在天地壁垒要承受不住,轰然崩塌之际,韩楚风猛地睁眼,一步踏出法相,开天剑铿然出鞘,剑气如虹,一股极寒之气,瞬间将数万里江河冻结成冰,寒气四散,绯妃顿感自己的水法神通仿佛被压制一般,就像被抽掉了脊梁的蛇,浑身酸软无力。
「冰河万丈!」
话音未落,天地一变,长风掠野,万里烟波,浩渺苍穹,浩然气荡,浪涌处即是剑气起处,水势滔滔似天河倒倾,水光层层如岳崩川决。
「不!!」
绯妃仰躺在深沟底部,浑身鳞片崩裂,鲜血染红了整条沟壑,她死死盯着那道渺小如尘埃的白衣男子,到死也不敢相信仰止居然投靠了浩然天下......
韩楚风低头看着这条曾经不可一世的王座大妖,八柄半仙兵从四面八方破空而至,分别钉入绯妃的八处要害,活动了一下手腕,笑道:「劳烦仰止道友为我护法。」
仰止袖袍鼓荡,五条大江同时翻涌,小天地内顿时暴雨倾盆。
——
酒泉宗边上的那座城池,人头攒动,熙熙攘攘,比云纹王朝的京城还要热闹几分,多是些链形未全的下五境妖族修士,除了卖酒的和饮酒的,几乎都是外乡来这边做酒水买卖或是来此游历的,大大小小的酒楼酒肆,很像剑气长城,得钱即觅酒,醒时杯前坐,醉后桌底眠。
慕容烨听闻剑气长城不少剑仙在游历蛮荒时,都喜欢来此喝上一杯,白素那丫头喜欢饮酒,大碗豪饮,喝了个满脸通红,嘴里还哼着小曲,全是从花船上学来的勾栏艳曲。
其他人分别坐四周,蛮荒天下的宗门底蕴如何,一目了然,就看「人」有多少。
不过酒泉宗自身没什么实力,明里暗里,都远远不如仙簪城,宗门里边就两位上五境修士,一个每天想着让贤的仙人老宗主,一个打死都不愿意继承宗主的玉璞境掌律祖师,其余宗门上下谱牒修士无论男女,几乎都是精通酿酒又喜好饮酒的酒鬼,真真正正,一辈子都算泡在酒缸里了。
众人心中一合计,算了,留着这座酒泉宗继续酿酒好了。
众人喝得尽兴,白素又破天荒买了十几坛佳酿,打算一会儿带给韩楚风尝尝,免得再被他说喝了酒就忘了主人,就在这时,白素心头响起韩楚风的声音,「速来曳落河!」
白素猛然起身,丢了十两黄金说道:「结帐。」
酒肆掌柜不过是个龙门境老修士,口干舌燥,呐呐无言。
好家伙,瞧你这姑娘长得俊俏,怎么还吃俏食?十两黄金够干嘛?正当自己是那狗日子阿良啊。
只是老掌柜敢怒不敢言。
因为在那姿容绝美的女子身边,还围着十余位一看就不好惹的家伙,看样子定是某个大宗门出来游玩的嫡传千金,否则也不会有如此排场。
离开酒铺,白素直接施展韩楚风独门遁术神通,瞬息九万里,带着一众剑修朝着曳落河疾驰而去。
另一边,蛮荒腹地。
白莹、黄鸾、袁首、雷矛、切韵、曜甲六头王座大妖,正以惊人的速度朝这边赶来。
而此时此刻,小天地内,绯妃的四成水运正被韩楚风以惊涛剑和沧海归元诀疯狂炼化。仰止站在一旁,望着那道白衣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韩道友,」仰止沉默片刻,轻声道,「你真的不考虑一下我刚才的提议?」
「不考虑。」
「为什么?」
韩楚风闭上眼,继续炼化,只留下一句话:
「因为我是剑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