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灯册】(1/2)
听棺纸上,黑字还在继续浮现。
【七灯齐明】
【旧墓自开】
最后四个字落下时,北坟外的灰雾忽然往里塌了一寸。
三十六枚镇尸钉同时发出低鸣。
那声音极细,却像有什么东西在坟底醒了一下。
众人脸色全变了。
方才一盏灯印,便险些借走许姓弟子的影子,牵动黑匣,逼得宋沉霜十二枚寒尸钉齐落,最后还要陈平安用无面断魂尸换灯芯,才勉强灭掉。
可这样的灯,还有六盏。
若七盏齐明,旧墓自开。
那之前封门、锁脉、钉坟,全都只是拖延!
旧墓仍旧在等。
等灯亮。
等路成。
等人把门重新送到它面前。
陈平安看着听棺纸上烧黑的边角,脸色难看。
这特么哪里是什么旧墓余患?
这分明是有人在宗门里一点一点给旧墓铺路!
北坟外一盏。
宗务堂一盏。
阴尸坟场一盏。
黑匣一条路。
陆闻骨一个愿。
再加上楚九阴那边的九阴尸棺。
这些东西若全串起来,他今日灭的这一盏灯,恐怕连对方的皮都没擦破!
更恶心的是,眼前这些人还以为他在争权、抢功、拿北坟外令压人。
这是在争权吗?
这是有人把刀递到他脖子边,让他不接也得接!
真恶心啊!
陈平安心里骂娘,脸上却没有半点变化。
他蹲下身,取起灯印熄灭后留下的一点灰白灯灰,又将那根极细的灯芯残丝夹在指间。
灯芯残丝几乎看不见。
可它一靠近李倩手里的记录骨简,便轻轻颤了一下。
陈平安眼神微动。
是帐册?!
他没有立刻说破,而是让无面断魂尸往前走了一步。
灰白小尸没有眼,没有口,胸口沉阴石上却有一道灰白灯线微微亮起。
那道灯线没有朝北坟深处动。
反而朝着许姓弟子腰间那枚宗务堂记录骨牌偏了一下。
许姓弟子原本还在擦冷汗。
被陈平安一看,心里顿时发毛。
「三席看我做什么?」
他声音有些虚,却仍强撑着宗务堂的架子。
陈平安没有答他,只看向宋沉霜,低声道:「灯不只在北坟。」
宋沉霜目光一冷,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许姓弟子腰间骨牌:「在帐册上?」
陈平安点头:「灯印只是影,真正能点灯的,未必在坟外。」
许姓弟子脸色一变,立刻道:「三席慎言!宗务堂帐册皆有祖殿覆核,岂容你随口攀扯?」
陈平安听见这话,心里冷笑。
来了。
果然来了。
只要查到宗务堂,这些人第一反应永远不是有没有问题,而是你有没有资格查。
灯都快烧到脸上了,还在护帐册。
这帮人真是怕旧墓开,还是怕帐册开?
陈平安擡起北坟外令,声音冷道:「你的记录骨牌,借我一观。」
许姓弟子脸色难看,道:「这是宗务堂记录牌,非宗务弟子不可擅动。三席有北坟外令,也不能乱碰宗务堂对象。」
陈平安看着他,喝道:「方才灯借你的影子时,它问过你是不是宗务弟子吗?」
许姓弟子一滞。
陈平安继续大喝道:「若不是无面断魂尸替你承了一句『你有路』,你现在人已经半截进北坟了。到时候你是让宗务堂去坟里捞你,还是让卢执事替你写一份殉职帐册?」
这话一出,周围执钉弟子脸色都有些古怪。
许姓弟子的脸更是青一阵白一阵。
他刚才确实险些被灯拖走。
这事众目睽睽,赖不掉。
宋沉霜冷冷道:「拿出来。」
许姓弟子还想硬撑,咬牙道:「二席,这是宗务堂……」
宋沉霜袖中寒气一动,寒尸钉半露,声音寒道:「我不是在问你。」
许姓弟子终于不敢再顶,慢慢解下腰间骨牌。
骨牌一离身,那根灯芯残丝便猛地颤了一下。
这一下,所有人都看见了。
许姓弟子的脸瞬间白了。
段青骸站在远处,原本还想看陈平安碰宗务堂的霉头,此时也不由得心头一寒。
这骨牌,真有问题?
陈平安没有亲手去碰,而是让无面断魂尸上前。
灰白小尸低垂着头,三根指骨轻轻搭在骨牌旁。
还未触到,骨牌表面便浮出一层极淡灰火。
灰火里,有一道小符纹一闪而逝。
宋沉霜眼神一凝:「照墓符。」
许姓弟子急忙道:「这是卢执事给的,说北坟若有异动,便以此符拓印灯印,方便回宗务堂备案!」
他这话说出口,自己都觉得不对了。
因为那层灰火已经顺着骨牌边缘,朝他的影子伸了一下。
若不是无面断魂尸胸口沉阴石一沉,将那层灰火吸住,他的影子恐怕又要被灯借走。
许姓弟子脸色彻底白了。
陈平安看着骨牌,心中骂了一句。
好家伙。
这他娘不是备案。
这是把接路灯打包带回宗务堂。
照墓符看起来像记录灯印,实际上灯印也能照它。
若许姓弟子真把这东西带回去,宗务堂后库里那些筑基失败符灰、尸胎残帐、护神符灰全都可能被灯牵起来。
到那时候,北坟旧墓不用从外面开。
它能从宗务堂的帐册里开!
陈平安对李倩道:「记。」
李倩立刻取出骨简。
陈平安看着许姓弟子,一字一句道:「宗务堂许氏弟子携照墓符近北坟接路灯,照墓符被灯借影,险引灯路入宗务堂。」
许姓弟子脸色大变:「三席!你这话过了!」
陈平安看向他:「过了?」
他擡手一指骨牌表面的灰火。
「那你解释。」
许姓弟子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围安静得可怕。
段青骸也不说话了。
他今日脸已经丢到姥姥家,可现在看见许姓弟子这副样子,心里竟生出一点诡异的庆幸。
至少他丢的是脸。
这姓许的丢的,可能是命。
陈平安继续道:「再记,照墓符暂封,送祖殿验。」
李倩落笔。
许姓弟子脸色已经发灰。
宗务堂弟子带出来的符,差点被旧墓灯借影。
这件事写进骨简,就算卢执事想压,也压不干净。
宋沉霜看向陈平安,道:「要查宗务堂?」
陈平安收回灯芯残丝,点头道:「要查灯册。」
许姓弟子猛地擡头:「三席,宗务堂帐册,不是你说查便能查!」
陈平安看着他,看得许姓弟子心里一冷。
陈平安冷笑道:「你刚才差点把灯带回宗务堂,现在跟我说宗务堂不能查?」
他往前一步,大喝道:
「许师弟,我问你一句。」
「若三日后,第二盏灯从宗务堂后库亮起来,开了北坟旧墓,这个责,是你担,还是卢执事担?」
许姓弟子嘴唇发抖。
他担不起。
卢执事也未必愿意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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