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5章 狐鼠游戏(十七)(1/2)
[枫石城大教堂]
夜幕降临,吵闹了一天的中殿,变得冷清。
上午被召集来的近百名尉官,此刻只剩下十二人。
这十二人中,九人是正儿八经的联盟陆军学院毕业生,三人是委任军官。
他们部门不同、岗位不同、职责不同,甚至包括一个已经去了军校教书的残疾人。
显然,选拔他们的人不在乎他们是否要靠拐杖走路,也不关心他们能否说一口流利的圭土城方言,就连「值得信赖」或许都不是必要条件。
十二个年轻人站在祭坛前,他们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被选择。
但他们不约而同地保持了沉默,安静地等待着那个人的到来。
月光通过侧窗,投在祭坛上,被钉在刑架上的圣子双目紧闭、神情悲怆。
侧面的小门「嘎吱」一声打开,那个「联盟少校」和洛松少校前后走了出来。
十一名军官齐刷刷地并拢靴跟,擡手敬礼,另一人行注目礼。
联盟少校走上布道台,郑重地回了个礼。
连一句正式的自我介绍都没有,他直截了当地回答所有人心中的疑惑:「凌晨被服仓库的大火,如无意外,纵火者应是帝国间谍。
「动机,应是为了回应昨夜我方对于帝国公主伊莉莎白·烈阳的刺杀—没有成功,但从敌人反应来看,敌人认为,他们必须有所回应。」
一个疑问被解开了,但更多的问题冒了出来,故事的展开太过突兀,祭坛下的众人都有些恍惚。
有的人昨天还在教一群文盲拼写[牛]、[马]、[羊]、[兔]、[猪],现在却在听一个陌生人对他说[纵火]、[帝国]、[间谍]、[刺杀]、[公主]。
可也就是在不经意中,祭坛下的十二人开始显现出一种共性。
面对荒唐的前情提要,他们没有出声,没有动作,没有迫不及待地质问,他们选择默默消化信息,耐心地等待更多情报。
一旁的洛松偷偷瞄向莫里茨中校,他本以为会在后者的脸上看到欣赏和满意。
可莫里茨·凡·纳苏没有任何表情,他只是保持着一贯的冷静与高效,一股脑地将他认为必要的内容灌给祭坛下的十二人:「你们肯定都听说过背誓者在联盟境内有许多间谍」,每个人都听说过,但即使听说过,公众也把帝国间谍」视为某种民间传说。
「传说是真的,至少大部分是。
「一直以来,帝国都在联盟境内运作着一张庞大的情报网。
「第一次主权战争时期,这张情报网就已经存在,保皇派和贵族同情者共同织就了它0
「第二次主权战争结束后,帝国的情报网曾短暂失能,但背誓者很快重建了它,并且扩张了它。
「它的主要成员不再是保皇党和贵族同情者,而是伪帝直接派遣的使者」与联盟内部的反对派,这令它更隐蔽,更危险————几乎不可见。
「这个不可见的敌人逼疯了整整一代联省人,因为在他们眼中,每一起事故、每一场灾难、每一桩命案、每一次冲突背后都有背誓者的影子,他们却又都找不出真凭实据。
「再之后,就是「百日恐怖」。」
祭坛上的「少校」停顿了片刻,平静地说:「我的所有家人,都死在那场清洗中。」
圣所变得无比安静,如果月光落在地上时有声音,那么祭坛前的十二个年轻人一定能听到它。
洛松也一定能听到。
但「少校」已经揭过去了。
「即使如此,」祭坛上的人继续讲述,「他们也没能拔除帝国的情报网,他们只是不再公开提及它。
「因为他们终于发现幽灵的存在本身并不致命,致命的是对幽灵的恐惧催生出的极端之举。」
祭坛上的人的目光扫过祭坛下的人,「这就是为什么我选择你们。
「背誓者的手已经伸到了新垦地。
「就在这枫石城内,他的密探已经织好了一张大网,一张能让他们悄无声息摧毁你们的仓库、又轻而易举地逃脱追捕的巨大蛛网。
「这就是为什么我在这里。
「我是来处理这张网的。
「处理这张网,我需要一些会开枪、又不乱开枪的帮手。
「今天,你们表现出了良好的承压能力,你们高效地完成了任务,面对不公平的对待,仍能冷静回应————」
「所以,」祭坛上的人说,「我已经申请将你们调入我的部门。
「即将发到你们手上的调令是强制性的,但我给你们一次拒绝的机会,就在这里,只要有谁说不」,我就抽出写着他名字的申请。
「有什么问题,现在也可以问了。」
一场没头没尾的搜查结束后,又来了一场没头没尾的招募—不,这不能叫招募,只能称之为通知。
片刻后,那名独腿的尉官举起了手。
「说,」祭坛上的人略一颔首。
「您的部门是?」
「保卫部,」祭坛上的人轻描淡写地回答。
「保卫部————是干什么的?」
「避免昨晚发生在被服仓库的事情再发生。」
「那————不是和宪兵还有警备部门有职权冲突?」
「他们对付看得见的人,我们对付看不见的人。」祭坛上的人说,「如果没有其他问题,就给我答复吧。」
十二个人当中,最终只有六个人没有说「不」。
莫里茨没有问拒绝的人「为什么」,更没有挽留,只是把他们请出了枫石城大教堂,并安排了专人送他们离开因为大搜查虽然结束,但宵禁和城门的封锁并未解除。
现在,圣所里只剩下六个尉官,他们悄悄注视着彼此。
伊斯拉·尼古拉在其中。
伊斯拉自己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留下来,祭坛上的那个人实在不是一个有魅力的演说者,从他的口中根本感受不到「紧迫」,更遑论「需要」。
因为他实在是太冷静了,哪怕在说到百日恐怖时,他的情绪也没有任何波动。
但如果他所言非虚,那么他的使命就重要到不该用这种口吻讲出。
一直以来,「伪帝走狗」、「背誓者的探子」都是故事里的那只狼。
人们默认狼是存在的,因为狼的存在本身也合乎逻辑。
但是从没有人见过狼,人们只是不断的说「狼来了」,以至于「伪帝走狗」、「背誓者的探子」最后失去了原本的含义,变成了一句普通的脏话。
所以,当伊斯拉得知「狼」不仅存在,而且就在自己身边时,他产生了一种不该有的震惊。
他留了下来。
留下一看就是糟糕的选择,但他还是留了下来。
他也弄不懂自己在想什么,他确实感到愤怒和仇恨—对背誓者、对帝国,但如果说自己完全是受正义感所驱使,他觉得有点虚伪。
隐隐的,他想证明,自己只是没了一条腿,不等于从此成为一个只能教识字的残废。
最终,他没有对调令说「不」。
就在伊斯拉在猜测其他人留下来的理由时,一个声音响起。
「过来吧,」祭坛上的人说,「上来。」
尉官们一个接一个被拉上了祭坛,轮到伊斯拉时,祭坛上的人抱着他的腿,与洛松学长合力将他擡了上去。
祭坛上的风景没什么特别——伊斯拉最初是这样感觉的,直到他回头看向来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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