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再造家国(十七).(1/2)
在沃涅郡橡木镇,木材商米哈伊尔因为自来熟和好吹牛而家户喻晓。
然而在金发佣兵的琴手同伴面前,这个圆脸胖子被衬托得如同第一次出远门的少女一般腼腆。
「开怀畅饮的人们呐。」琴手奏出一段轻快的滑音,朝着金发佣兵的同桌者一边翩翩起舞、一边忘情弹唱:
「能否也给世界尽头的来客、
「英雄史诗的笔者、
「缪斯女神最钟爱的颜色、
「山与海间最动听的长歌、
「你们可怜的老朋友,
「一杯酒水?
「因为,他的喉咙早已干涸。」
旋律弹到尽头,词句也刚好唱完,琴手用一个超高难度的跳跃接下蹲动作,结束了表演,并维持着舞蹈结束时的扭曲姿势,等待听众们献上喝彩。
吉拉德、马季雅父子和米哈伊尔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见几位听众忘记鼓掌,琴手又弹了一遍结尾,用略带责备的眼神催促着众人。
齐格飞挡着脸,把头转向另一侧,不想再多看同伴一眼,原本英气俊美的五官,因为痛苦而抽搐变形。
「您说的这些人……」小马季雅伸长脖子看了看四周,他吞下一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琴手:「他们都在哪呢?」
「就在你面前。」琴手骄傲地回答:「都是我。」
说罢,琴手从高难度的舞蹈结尾动作恢复成正常站姿。
他扶着桌子,擦掉额头的汗,十分自然地将手伸向同伴的酒杯。
齐格飞毫不留情地打掉好友的魔爪:「这位老先生只说了请我喝酒,没说过请你。」
琴手闻言,立刻用乞求的目光看向坐在好友对面的老杜萨克,抱起鲁特琴,又要开唱。
「别别别别别……」吉拉德紧忙拦住琴手——老米切尔先生毕竟年纪大了,见不得太惨的事:
「杜萨人哪怕自己不喝,也不能让客人清醒下桌。今晚我来请客,您想喝几多,就喝几多。」
「多么慷慨的人呐,我如何才能将他报答?」琴手的眼眶有些湿润,横琴在胸:「不如我……」
「陪我喝酒就好。」吉拉德硬是按住了琴手:「歇一歇嗓子,年轻人。」
「好嘞!」琴手大笑。
他二话不说,直接将鲁特琴塞到同伴手里,自己一转身,消失在吵闹的酒客中间。
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琴手已经举着一张凳子回到众人身旁,嘴里还叼着一个不知从哪弄来的特大号酒杯。
他将凳子摆在同伴和请客的冤大头中间,一屁股坐了上去,飞快地拿衣服把酒杯擦了擦,紧接着用双手郑重地将酒杯放在同伴面前,眼巴巴地看着后者。
齐格飞叹了口气,在用眼神询问过老杜萨克并得到允许后,他拿起酒瓶,给好友咕咚咕咚地倒上酒。
「演出换食宿的事情,店老板怎么说?」齐格飞随口问。
「还能怎么说?反悔了呗。」琴手耸了耸肩,指着周围的酒客:「瞧,客人们明明听得满意极了,他却硬说不够叫好——不认帐啦!」
齐格飞瞟了好友一眼:「可以理解。」
「不过嘛,后门走不通,还可以走前门。」琴手循循善诱:「只要你肯做出一点微不足道的牺牲,老板娘就答应把楼上最好的客房借给我们住,带大澡盆的客房,还供伙食……」
「想都别想。」齐格飞一口回绝:「要牺牲你自己去。」
「我倒是想献身。」琴手摘下帽子,捋了捋稀疏的头发,笑眯眯地说:「可人家不是瞧不上我嘛。」
「够了。」齐格飞停下倒酒的动作,冷冷地说:「就此打住。」
「好好好,不说啦。」琴手哄着齐格飞继续给自己倒酒,他面露悲伤之色:「那今晚我们就只能去睡马棚了。」
听到这话,酒桌上的其他人都忍俊不禁。
吉拉德心念一动,试探地问金发男子:「年轻人,我倒是知道一个去处,正需要你这样的好手,不知道你意下如何。」
自称「齐格飞」的金发佣兵,倒酒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很抱歉。」金发佣兵头也不擡地回答:「我现在没有投身于又一场战争的打算。」
吉拉德倒没有感到失望,反而很欣慰,他笑着问:「那你是有记挂的人了?」
齐格飞没回答。
「不行,我越想越生气,这马棚不能白睡。」琴手横插进谈话,化解了尴尬。
他一脸坏笑怂恿同伴:「要我说,店老板就是嫉妒你,所以才反悔,甚至连今晚的演出钱也要扣下。不如,你去揍他一顿,揍完咱俩就跑,权当是收今晚的演出钱。怎样?」
「算了吧。」齐格飞把倒得满满的酒杯递给好友,云淡风轻地说:「别再惹事了。」
「听听,诸位。」琴手如同捧着稀世珍宝一般接过酒杯,抢在酒洒出来之前把嘴凑到杯沿,美美地喝了一小口。
然后,他看向其他同桌者,拿大拇哥一指同伴,揶揄道:「他要是能早点这样,我们两个也不至于沦落街头卖艺。」
吉拉德、米哈伊尔和小马季雅都善意地笑了起来——虽然这个头戴浮夸帽子的琴手有点奇怪,但他就是有一种魔力,令人很难讨厌起来。
一旁的齐格飞又好气、又想笑:「怎么?一路上沾花惹草、招惹是非的人,原来是我?」
「哦?要不然就在这让大伙评评理。」琴手故意板起脸,掰着手指头开数:「是谁还没走出瓦恩,就被骗走了满身细软?是谁在虹川脑子一热想主持正义,结果赔掉了全部盘缠?又是谁在诸王堡暴露了口音,害得咱们不得不连夜出逃,连马都卖掉了……」
齐格飞败下阵来。
酒桌另一端的小马季雅已经听得呆了,就连老马季雅和吉拉德也面露惊奇。
「瓦恩?您原来是从那么远的地方来新垦地的吗?」小马季雅咋舌:「『世界尽头的来客』,居然是真的?」
「又有哪一句是假的?」马维仿佛受到莫大的羞辱,他撂下酒杯,抄起鲁特琴,又弹了起来:「年轻的朋友,可以不听百灵鸟的歌喉,却不该疑心百灵鸟的眼眸。」
「我信你个狗头。」齐格飞忍无可忍,从好友手中拿走了鲁特琴,放到自己脚边:「别唱了。」
「瓦恩可远得很呢。」吉拉德颇为怀疑地问:「两位千里迢迢来新垦地,又是来干什么的?」
「逃难。」齐格飞不假思索地回答。
「取材。」琴手想也不想地回答。
几乎是异口同声作答的两人,互相瞪了一眼。
片刻的僵持过后,齐格飞极不情愿的改口:「取材。」
同一时间,琴手又笑着重复了一遍:「取材。」
「从瓦恩到新垦地这一路上。」吉拉德哑然失笑:「你们就没对过『供词』吗?」
「因为用不着。」琴手自豪地回答。
齐格飞却不像好友那样满不在乎。虽然只是萍水相逢,可是面前的杜萨克老兵在短暂的相处中,让他颇感亲切。
所以齐格飞难得地多解释了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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