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积雨云(2/2)
侯德尔愣了片刻,突然意识到他应该帮忙。
然而不等侯德尔上前,有人已经站到血狼身后,熟练地帮血狼解开手臂、肩膀上的皮带扣——是那个和血狼对练的剑手。
侯德尔大窘,左右看了看,看到了水壶。
然而有人动作比他更快,还没等侯德尔弯下腰,血狼的陪练已经一个箭步闪到水壶旁边,把水壶奉给了血狼。
而血狼很自然地接过水壶喝了起来。
侯德尔情急之下,开始搜肠刮肚回想可以拿来夸人剑术高明的好听话。
结果还是血狼的陪练先开口,一声「班长」听得侯德尔鸡皮疙瘩都起了一身。
「班长!」血狼的陪练毫不扭捏地吹捧道:「您的剑术现在也太强了!实战淬炼出的真东西,就是和花架子不一样!看起来没什么招式,可每个动作都没有一丁点赘余,时机判断也精准无比。我都已经超水平发挥,可还是连一个小分也赢不了。真的是太强了。」
「哪有你说的这样。」血狼似乎也有些受用,面带微笑,不好意思地说:「太久没练习,退步了些。」
一旁的侯德尔,已经开始在心里骂人。
从瞄到血狼的陪练的第一眼开始,他就知道这个家伙是个「穿靴子的」,仪态、气度以及每个「穿靴子的」身上都有的那股淡淡「气味」出卖了他。
可是猴子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穿靴子的」也会这么谄媚、这么能拍马屁、这么不要脸。
「我觉得大师现在也不是您的对手了。」血狼的陪练一脸真诚。
「艾克?对了。」血狼想起些什么,扬起下巴点了一下旁边不知所措的侯德尔:「生擒阿克塞尔的人就在这里。」
「啊?!」血狼的陪练惊奇不已:「啊?!」
侯德尔一直被对方当成空气,这下子终于找回面子。他感觉到对方的目光从自己的头顶扫到脚底,又从肩膀扫到指尖。
侯德尔没有开口说话,只是使劲把腰挺得更直了一些。
血狼的陪练皱起眉头把面前的大头兵仔细打量了一番,旋即展颜为笑,大大方方地向侯德尔伸出了手:「我是卡塔尔尔·拉格雷。」
侯德尔询问地望向血狼,看到血狼轻轻点了点头,便使劲擦了擦掌心的汗,握上了「卡塔尔尔·拉格雷」的手。
「阿克塞尔学长是陆军学院最好的剑手,甚至可能是建校以来最好的剑手。」卡塔尔尔笑着说:「您生擒了阿克塞尔学长,等于是做到了我们所有人都没做到的事情。」
「穿靴子的」如此礼貌,反而让侯德尔不好意思起来。
「当时不止我一个人。」侯德尔红着脸说:「而且我用了渔网偷袭,不光彩。」
听到「渔网」,卡塔尔尔先是一怔,紧接着爆发出激烈的大笑。笑得前俯后仰,笑得喘不过气。
「生死相搏的时候,哪有什么光彩不光彩。」卡塔尔尔擦掉笑出的眼泪,再次和面前的士兵握手,正色道:「只有站着的人和躺着的人…………这是我不久前才学到的。」
侯德尔挠了挠后脑勺。
温特斯也忍不住笑出声,但却牵动了伤处,肋下又疼了起来。他撑着树干,缓缓坐在地上。
卡塔尔尔发觉异样,急忙上前扶住班长,惊讶又关切地问:「您受伤了?」
「大意了。」温特斯轻描淡写地解释:「太久没见过,忘了还有反魔法战术这码事。」
「反魔法战术?」卡塔尔尔神情顿时变得紧张:「发现、锁定和摧毁,到了哪一步?」
「摧毁。」
「摧毁?!」卡塔尔尔的瞳孔不受控制地扩张。
「摧毁。」温特斯笑了一下:「不过萨内尔小瞧了我,用的火药还不够多。」
一旁的侯德尔不解地看到:刚才还神采奕奕的「穿靴子的」突然眼圈红了。
「别这么肉麻。看你的表情,我还以为你在参加追悼会。」温特斯调侃道:「不过我听说,好像已经给我开过一次追悼会了?」
「是啊。」卡塔尔尔擦了下眼睛,笑着说:「阿克塞尔学长哭得好惨!」
「是吗?他可没跟我说。」
「好惨!嚎啕大哭!我们还用您的旧武装衣给您修了衣冠冢,『下葬』那天,魔法科的克里斯蒂安老师还来了。」
温特斯心念一动:「克利斯蒂安老师近况如何?」
「不好。」卡塔尔尔严肃地回答:「精神病的症状越来越严重了。」
温特斯想起了克利斯蒂安,又想起了陆军学院,紧接着想起了圭土城……思绪一下子飘散到天边。
回过神来的温特斯,忍不住叹了口气:「河谷村一战的通报,我已经写好,明天就会发出。不仅会发往铁峰郡,还会发往新垦地其他各郡,新垦地之外也将会看到。阵亡、被俘的军官名单也会作为附录被一并发出。」
温特斯看着卡塔尔尔:「我已经下令封锁消息,其他俘虏对你的情况一无所知。所以,你自己选择吧。」
「班长。」卡塔尔尔垂下头:「既然联省敢放我回帕拉图,他们就笃定我不敢投靠『叛军』——就像那些倾向于阿尔帕德的同学,现在还被软禁在圭土城。」
温特斯点点头,没有说话,等着卡塔尔尔做决定。
「如果我加入您的军队,我的家人就会变成人质。」卡塔尔尔低声说:「但是如果我当了『俘虏』,被交换回去以后,他们还会逼迫我和您打仗。」
温特斯又点点头。
「所以。」卡塔尔尔故作轻松:「请给我报个失踪吧。」
「失踪和战死只差一道手续。」温特斯轻声问:「你的家人会很悲痛。」
「如果让他们知道我还活着,对他们只会更危险。」卡塔尔尔装出满不在乎的样子:「失踪嘛,生死不知,还有一线希望。」
温特斯思考片刻,轻声说道:「杰士卡中校在热沃丹有一间教研室,因为缺少人手,他已经朝我发了好几次火。你去帮他的忙如何?热沃丹没人认识你,你在那里很安全。」
「好!」卡塔尔尔眼前一亮。
「那就这样说定了。」温特斯扶着树干站起身:「我今天就让萨木金送你去热沃丹。你虽然单独住,但俘虏营毕竟人多眼杂。越早离开,就越安全。」
卡塔尔尔沉默良久,深深低下头:「谢谢。」
温特斯只是碰了碰卡塔尔尔的肩膀,什么也没说。
一旁,深感自己是多余的侯德尔,突然被血狼点了名:「好啦,你跟我来吧。」
「好的……是!」侯德尔慌忙站起身,他胡乱拍打掉衣服上的灰尘,不解地问:「可是……要去哪里?」
温特斯吹了一声尖利的口哨,不多时,一匹极为神骏的白马从树林中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
马儿备着鞍,但是没戴嚼子,嘴里还有没吃完的嫩树叶——比起粗粝的草,长风更偏爱阔叶灌木的嫩芽。
「去马栏。」温特斯说。
侯德尔意识到不对劲,他瞪大眼睛,结结巴巴地问:「大人,去马栏干什么?」
「去领一匹马。」
「给谁领?」
「当然是你。」这次轮到温特斯不明所以,他从护腕中取出纸条:「不是梅森保民官让我来教你骑马的吗?」
「这这这……」侯德尔快要窒息:「怎么会?」
「别紧张。」温特斯宽容地笑着,安慰预备学员道:「梅森保民官最痛恨两件事,第一件事是找不到我,另一件事是看到我闲着。把你安排过来,就等于把他最痛恨的两件事都解决了。」
侯德尔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只得哭丧着脸擡手敬了个礼。
「走吧,给你挑一匹温驯的母马,你会学得很快的。」温特斯拍了拍预备学员的肩膀,望着诸王堡的方向,喃喃道:「尽快学会骑马吧,你很快就要用上这样本事了。」
……
……
[同一时间]
[诸王堡郊外]
灼人的烈日下,两名骑手一前一后,正在向西策马狂奔。
落在后面的骑手回望身后的烟尘,恐惧地大喊:「罗纳德少校!他们追上来了!」
跑在前面罗纳德少校听到来自身后的呼救,一咬牙,折返回落在后面的骑手身旁。
少校迫停同伴,不由分说同对方换了马。
「别回头。」罗纳德少校将另一名骑手推上马鞍:「只管往前跑。」
被扶上马鞍的骑手喘着粗气,绝望地问:「前面又能去哪里?」
罗纳德上校短暂沉默,斩钉截铁地回答:「去找温特斯·蒙塔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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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