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新血(2/2)
猴子等得不耐烦,干脆伸手去夺对方的佩剑。
这一下就像一颗火星落入炸药桶,阿尔法动了起来,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准确地控制住猴子的手腕,然后擡腿一靴子踢在猴子裆下。
「军士!退后!」鲁西荣见状,立刻推开布尼尔军士,端起长戟奋力刺向叛匪首领。
阿尔法敏捷地闪开老兵的第一刺,右手持剑的同时左手握住剑鞘,用单手剑使出双手剑术,利用剑脊推开老兵的第二刺,旋即突入长杆之内,用剑柄又狠又准地锤向老兵。
鲁西荣躲闪不及,结结实实挨了一下。就算他穿着胸甲,也被这一击重锤似的剑柄打击砸得气血翻涌、头晕目眩。
老兵踉跄着倒退了几步,捂着胸口摔倒在地。
见老军士生死未卜,猴子就像发疯一般,不顾胯下剧痛,嚎叫着扑向叛匪头目——然后又被干净利落地一脚踢开。
紧接着,又有两个上前援护的新军士兵被阿尔法放倒。
见已经投降的叛匪的眼神也变得阴晴不定,彼得·布尼尔急得大叫:「谁都别动!」
就算是不聪明的他也看出来了:面前这个家伙很难对付,一对一决斗恐怕找遍全连也没有人能赢得了他。
好在这不是决斗,也不是比赛,而是你死我活的战争。
而战争,就是要人多欺负人少。
「退后!都退后!」彼得·布尼尔挥着胳膊,大喊着下令:「火枪手!」
叛匪首领身旁的新军士兵或退或爬,纷纷与叛匪首领拉开距离。
阿尔法刚想追上去缠斗,突然听到有人大吼「尝尝这个」,然后迎面一张渔网飞来,将他挂住。
丢出渔网的猴子见对方中招,抡起拳头就冲了上去——又被狠狠一脚踢开。
然而阿尔法能解决猴子,却不能解决渔网,他越动渔网就缠得越紧。
火枪手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面对黑洞洞的枪口,前一秒还在拼死挣扎的阿尔法,下一秒非常干脆地把佩剑一丢。
「我投降。」
「啊?」刚想下令火枪手开火的彼得·布尼尔愣住了。
「我投降。」阿尔法重复了一遍,无可奈何地笑着说:「带我去见温特斯·蒙塔涅吧。」
在场所有新军士兵都愣住了。
一道人影闪过。
「我他妈带你去见你大爷!」猴子大吼着一记凌空飞踢,将阿尔法踹进了水里。
……
两百公里之外的温特斯,突然打了个喷嚏。
军刀塞伯瞥了一眼上尉,颇为不屑地问:「这就着凉了?」
「可能吧。」温特斯揉了揉鼻子。
安格鲁押着一个赫德男人来到温特斯面前:「百夫长,骑哨发现一个鬼鬼祟祟的家伙。」
「赤练的亲从?」温特斯问。
「不是。」安格鲁回答:「好像是附近牧民。」
「放了吧。」
「我放了。」安格鲁无奈地说:「但他不肯走。」
温特斯走到赫德男人面前,操着生硬的赫德语,问:「[赫德语]你,是谁?要什么?」
赫德男人惊讶地擡起头,过了好一会才开口:「[赫德语]我是寒山,赤练头人的白身人。」
温特斯冷冷地问:「[赫德语]你,想要,给赤练报仇?」
寒山咽下一口唾沫:「[赫德语]我想要知道,赤练头人是否真的已死。」
温特斯有些不解,但还是告诉安格鲁:「给他看看赤练的尸体,然后就放他走吧。我们已经停留太久了,要尽快撤退。」
安格鲁出帐,招呼一名部下带赫德人寒山去检查赤练的尸体,转身又回到帐篷里,问:「战利品怎么处理?」
「这也要问?」塞伯少校不耐烦地说:「能带走的都带走,带不走的都烧掉!」
安格鲁不为所动,他只看着温特斯:「我的意思是……俘虏。」
「俘虏就不是战利品?」塞伯少校冷冷呵斥:「比车轮高的男人都宰了,小孩和女人卖掉,卖给向导就行,泰赤会想要的。」
安格鲁没有反应,他站在原地,静静等待温特斯的命令。
「这样做。」温特斯沉思着说:「再过十年、二十年,就会有一批与我们有深仇大恨的赫德人成长起来。」
「现在就没有深仇大恨了?」塞伯嗤笑一声,突然冷笑:「你要是担心,也可以全宰了,我不反对。」
温特斯叹了口气,坦承相告:「其实我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是要我杀女人小孩的话,我应该是下不去手。您有什么好的办法?」
塞伯少校很少给温特斯好脸色,温特斯对于塞伯少校也是「敬而远之」,两人相处模式基本处于井水不犯河水的状态。
所以温特斯突然的诚实令塞伯有一点点措手不及,更不要说温特斯还向他寻求建议。
「没什么好办法,要是有更好的解决办法,我们也就不会和赫德人打几百年的仗。」塞伯也诚实地回答,他的语气虽然柔和了一些,但他还是不忘讽刺温特斯一句:「要不然你来给这群赫德蛮子当酋长,反正赫德人之间不也是每天彼此攻杀、互相吞并?也没见他们互相仇杀至死。他们会习惯的。」
「现在已经有谣言说我是白狮送回帕拉图的奸细。」温特斯叹了口气:「要是我再收留一群赫德人,岂不是要坐实我是叛徒?」
塞伯没想到温特斯居然会自揭伤疤,于是尴尬地「哼哼」冷笑几声,没有说话。
「把向导叫进来。」温特斯吩咐卫士。
向导被带进帐篷,他的神色颇为紧张,肢体动作也很不安。
「按照荒原的方式。」温特斯问向导:「打了胜仗以后,要如何处置战败者?」
发现自己不是要被灭口,向导长出一口气,表情也放松下来。
他低着头,恭恭敬敬地回答:「像拔都这样的一场大胜,拔都可以随意支配失败者的一切。杀掉所有高于车轮的男人,占有所有美貌的女子,牲灵、金银、黔首和奴隶按照拔都的意愿赏赐给有功的勇士和贵人,再得到他们的草场。」
末了,向导补充道:「不能记事的小孩可以抱进毡帐里养,但是能记事的小孩不能留。」
塞伯少校哈哈大笑。
……
「[赫德语]我是帕拉图冠军,也是天选者赫斯塔斯。我是你们的征服者,也是你们的支配者。」温特斯没有让向导翻译,而是直接用自己半生不熟的赫德语向面前的人们声明:「[赫德语]但是,我给你们一次选择的机会。」
在温特斯马前,约有百十人的赤练部老营的白身人、奴隶和妇孺。赤练部的贵人和武士阶层全部被筛了出去——遵从向导的建议。
温特斯随手一指泰赤派来的向导:「[赫德语]你们可以加入泰赤的部落,以白身人的身份。」
「[赫德语]或者。」温特斯扬鞭指向东方:「[赫德语]你们可以向东迁徙,接受我的庇护与统治。」
温特斯没有多说废话。在诸部的文化中,废话多意味着软弱,而软弱是最受荒原唾弃的品质。荒原可以接受智能、接受勇敢、甚至可以接受残暴,但是它不接受软弱。
「[赫德语]跟得上,就来吧!」
说罢,温特斯策马离去,黑衣骑兵和满载着战利品的车队也随他离去。留下曾经属于赤练的部众伫立在废墟之中,为自己的命运作出选择。
……
「你们两个怎么跟上来了?」温特斯哭笑不得。
一个年轻的赫德猎人和一个半大小子各背着一把火枪,单膝跪地,拦在温特斯马前。
「[赫德语]拔都说『能跟上,就来吧』。」半大小子机灵地说:「[赫德语]所以我们就来了。」
「你们不是泰赤的部众?」温特斯反问。
半大小子听不懂,但是青年听懂了。
「拔都是我见过最强大的人。」青年艰难地将自己的真实想法转换成通用语:「泰赤头人不行,赤练头人不行,他们都不行。我不想效忠他们,请准许我加入您的部落。」
一旁的塞伯少校好奇地问:「那要是有一天,『拔都』不是最强大的人,你就要换主人?」
青年思考片刻之后,他抽出一支箭,高高举起,肃容立誓:「如若我背叛拔都,有如此箭。」
说罢,他将箭杆一折两断。
旁边的半大小子见状,虽然听不懂哥哥在说什么,但也抽出一支箭,梗着脖子一折两断。
「[赫德语]你们叫什么?」温特斯问。
半大小子立刻回答:「[赫德语]我们只有诸部的名字,请拔都给我们诸部之外的名字!」
青年也低下头:「请拔都赐名。」
温特斯头痛欲裂:「诸部尚白,你们就叫大白、小白吧。」
大白和小白被温特斯暂时塞给了安格鲁,目睹全程的塞伯少校幽幽地问:「你到底和那些赤练部的部众说了什么?」
「我说。」温特斯回答:「他们如果想的话,可以接受我的保护和统治。」
「统治?」
「不然呢?」温特斯不以为意地问:「难道换成『联盟宪章』?」
「你什么时候学的赫德语?」
「没多久。」温特斯颇为自得地说:「去年冬天开始学的,还不错吧?」
塞伯少校皱起眉头:「你从那个时候就开始准备『统治』赫德人了?」
「不,少校,我不想统治赫德人。」温特斯认真地回答:「但我也不想再和赫德人打一百年了。」
……
……
温特斯处理赤练部俘虏的时候,在铲子港外的森林,安德烈也有不少俘虏需要处理。
「还活着的都在这里。」图林胡乱擦掉脸上的血和汗,大笑着说:「今天真痛快呀!大人!兔崽子们都往北边跑了。」
「往哪跑了?」安德烈意犹未尽,大手一挥:「追!」
「那……这些俘虏怎么办?」图林指了指东倒西歪的二十几个俘虏。
「查验身份,土匪强盗杀掉。」安德烈扫了一眼俘虏,说:「如果有被裹挟的人就放他们回家吧。」
图林挠了挠头:「叛匪的骑兵都是收编的马匪,哪有什么被裹挟的人?」
安德烈踏镫上马,从俘虏面前走过,不耐烦地一挥手:「那就都宰了。」
「是!」
带领还能作战的骑兵,安德烈出发前去追击逃敌。
图林苦着脸,开始「处理」俘虏。
他倒不是恻隐心作祟——对于马匪,杜萨克不会有任何怜悯——而是因为没能和切里尼中尉一起去追击敌人。
然而蹄声再次响起,安德烈去而复返,他在俘虏前方驻马,指着其中一个人,说:「这个小孩子就别管他了,放他走吧。」
图林敬礼:「是!」
安德烈点点头,策马离去。
图林走到那个被安德烈点名的俘虏身旁,发现是一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年轻人,满脸是血、昏迷不醒。
图林在「小孩子」脸上浇了一点水,拍了拍后者的脸颊:「喂!醒醒!幸运的小子。」
年轻人呻吟着醒过来,用手遮着眼睛。
「喂。」图林割开年轻人手上的绳子:「你叫什么?」
「亚历山大。」
对方说「亚历山大」这个名字的时候的口音和帕拉图人不太一样,图林听出了差别。
他皱起眉头,问:「喂,你爸爸叫什么?」
年轻人哑着嗓子回答:「尼古拉。」
图林的眉头皱得更紧,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你是杜萨人?」
「是。」
「那你怎么会去当马匪?」
年轻人不说话了。
「算啦。」图林自嘲地笑了笑,给年轻人解开绳子,还给他拿来一壶水:「你还真是个好运气的家伙。对了,你知道是谁救了你一命吗?」
[51026/100000]
[铲子港的部队还活在血泥之战以前,而温特斯的部队已经是经历过血和泥的洗礼的部队,二者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所以铲子港之战看场面,有点像是杀鸡用牛刀——但是,借用彼得·布尼尔的朴素想法:战争不就是要以多欺少、以强凌弱(捂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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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