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风暴(三)(1/2)
夏尔的话刚一出口,温特斯瞬间进入施法状态。
但是卡曼比温特斯更快,他闪电般跃到夏尔的战马身侧,将白发人拖下马背。
白发人重重摔在地上,发出一声惨号。卡曼扼著白发人的咽喉,将白发人死死按在地上。
温特斯本以为卡曼会格杀勿论。然而几秒钟之后,卡曼松开手,站起身,走向原本站着的位置。白发人死命挣扎,在地上一抽一抽,显然还活着。
经过温特斯身旁时,卡曼冷冷地说:「他不是。」
温特斯颔首:「给他松绑。」
白发人手脚上的绳索被一道一道割开,蒙住白发人眼睛的黑布也被除掉。
跃动的火光刺入瞳孔,困在黑暗中太久的白发人下意识闭上眼睛,甲胄鲜明的士兵、高大矫健的战马和透出光亮的门窗一闪而过。
有人抓著白发人的肩膀把他提起来,白发人自己却站不住,又软趴趴地栽倒。
不远处,有一个公鸭嗓子在说话:「……四辆马车,就在路旁停着,我听到有人敲东西的动静……车上没记号,也没有纹章,只有长短火枪,还有这个家伙……就是他拿头撞车门把我引了过去……」
「再带几个人过去,把马车都赶回来。」
「是。」
自觉已经适应光线,白发人捂着额头,小心翼翼通过指缝窥视四周。一擡头,却正对上一双映着火光的深色眸子。
白发人窥视四周,温特斯也在观察白发人。
寻常人被绑架,就算是成年男子也要现出三分慌张。面前这瘦高白发小子却好像很快适应了状况,装着有气无力的虚弱模样,实则眼珠乱转、四处打量,透出一股不安分的味道。
温特斯喜欢机灵鬼,但是他讨厌狡猾的家伙,而机灵和狡猾往往只差一磅良心。
白发人还在琢磨在撒什么谎,突然听见一声轻笑。
「呵。」温特斯轻轻拍打长风,耐心安抚有些不耐烦的战马。他看著白发人,说:「这人我见过。」
夏尔大吃一惊:「见过?」
「他是旅馆的侍者。刚到钢堡那天,他露过一次面。」温特斯眯起眼睛:「把旅馆领班给我抓过来。」
……
旅馆领班不由分说被抓进院子,刚想骂几句脏话,一打眼看到亲外甥瘫坐在马前,一回头瞄见摆满空地的人类尸体。
八面玲珑的领班也再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他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嘴唇不住地哆嗦。
呆立半晌,领班三步并两步走上前,攥着外甥的衣领,劈手给了外甥两记响亮的耳光。
白发人——名叫罗杰的小子抿着带血的嘴唇,一声不吭,两颊高高肿起。
两耳光扇完,领班站了一会,又不解气似地抡圆胳膊给了外甥一巴掌,再要打第四巴掌的时候,却是无论如何也下不去手了。
末了,领班松开外甥,理了理搅乱的头发和衣服,走到温特斯马前,毕恭毕敬地行礼:「您要出门吗?阁下。」
「你不问我为什么抓你来。」温特斯也不再扮帝国贵族,大笑着拿通用语问领班:「倒问我要不要出门,有意思。」
「知无不言不算本事。」领班面不改色:「能给阁下帮忙才算本事。」
温特斯越过领班,直接问白发男子:「绿眼睛、金头发,有印象吗?」
两道目光投向白发男子,一道来自温特斯,另一道来自旅馆领班。
白头罗杰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那人叫什么?」
「不知道。」
「过去一个一个看,然后告诉我,尸体有没有你认识的人。」
夏尔和另一名卫士架住白头罗杰,让他把尸体挨个认了一遍。
白头罗杰只不过是一个钢堡最底层的消息贩子,哪见过这等横尸遍地的场面,被架回来的时候脸色吓得惨白,膝盖止不住发抖。
「有没有认识的?」
「没有。」白头罗杰吞下一口唾沫,只感觉手脚冰凉,胸腔弥漫着森森寒意:「我不认识他们,那个绿眼睛也是第一次撞见。我只认识一个黑脸男人,我卖消息给他,也是他绑的我。」
「撞见?」温特斯挑眉。
罗杰好似抓到救命稻草,使劲地点头:「巴尔博亚夫人让我去给吕克纳老爷送信,从吕克纳老爷家里出来的时候我撞见黑脸和绿眼睛在一起。黑脸不由分说把我打晕,我再看见东西的时候已经在这里了!大人,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温特斯发现这个白头发的家伙倒是有点急智,见到尸体虽然害怕得不行,但是讲话反而更加流利,且不失条理。
「你在哪撞见的绿眼睛?」温特斯活动着手腕。
「北城,马纳街。」
温特斯轻刺马肋,催动长风往庭院外走,指著白头罗杰:「把他也带上。」
「大人!请……」旅馆领班大惊失色,紧忙拦在温特斯马前,伸手去抓长风的缰绳。
长风性子暴烈,陌生人不慎靠近都会挨踢,怎么可能让一个半百老头抓住笼头。看到有人敢朝自己伸手,长风立刻狠狠咬了下去。
好在温特斯手疾眼快,拉紧缰绳,硬生生拽住长风。
旅馆领班狼狈不堪地闪躲,险而又险地避过两排门牙。然而他刚刚回过神来,立刻又扑到温特斯马前。
旅馆领班焦急彷徨地问:「大人可是要去北城?」
温特斯歪头看向旅馆领班,一言不发,等着后者主动往下说。
「旧城过不去!」旅馆领班稳住心神,一股脑把知道的事情都说了出来:「达顿治安官已经把路封了!南城所有『自由人』都在赶往共和大街!达顿治安官要把暴民挡在南城外面,不叫暴民进来抢劫放火。你过不去的!」
温特斯没有被说动,但还是勒住长风:「我是要往外走,不是要往里进。」
「就算您能过共和大街,老城您能过的去吗?老城现在是什么鬼样子谁知道?就算能平平安安通过老城,沿着玫瑰湖绕一大圈又要耽误多少时间?」旅馆领班一咬牙:「我有办法让您更快抵达北城,就是……就是要冒点险。」
……
富勒做了一个短暂却美妙的梦:
梦里,禁运令被推翻,自己的军械生意血赚一大笔。但自己没有就此止步,而是继续扩张、不断吞并那些小作坊。
三年时间白驹过隙,自己摇身一变成为钢堡最大的作坊主,无论是保罗·伍珀还是约翰·塞尔维特,都要看自己脸色、仰他鼻息。
还有!还有那个格拉纳希男爵!钢堡军械生意全都掌握在自己手里,自己定什么价,格拉纳希男爵就得照什么价买!
哈哈,不就是个男爵?我也做得!
等等,男爵……
富勒骤然清醒,惊魂未定地四下回顾。
没有豪宅香床,没有锦衣玉食,他坐在一辆马车里,马车驶过石板路面发出辚辚声响——宛如清点金币银币的声音。
美人倒是有一位,而且美得不可方物,但富勒不敢生出任何亵渎之心。
「您醒了,富勒先生?」美人柔声问:「有没有感觉哪里不适?」
富勒猛地站起身,却狠狠撞上车顶。他顾不得疼痛,扭动身体,姿势滑稽地弯腰行礼:「夫人。」
「您应该已经看出来了。」安娜笑着伸出手:「我不是什么男爵夫人,您可以直接叫我……安娜。」
富勒一个劲擦着汗:「不敢,不敢。」
安娜关心地问:「您现在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富勒这才想起来,自己前一刻还在求男爵带上自己,怎么一梦醒来就到了马车里?
「头有一点疼。」富勒揉着后脑勺,回味着美妙的梦境,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但要说别的地方,嘿嘿,我还感觉全身轻松不少……」
安娜微笑着点头:「那就好。」
「夫人,咱们这是要去哪?」
「旅馆的住处已经不安全。科维良先生会带我们去一处更安全、更隐蔽的地方。」
「噢……哎呀!」富勒心头一惊,惊呼:「男爵!」
「您不必担心。」安娜对于富勒心中所想一目了然,她安抚后者:「格拉纳希先生托我转告您,他会请施米德先生把您的家眷接到施米德府上,由施米德先生看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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