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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2章 三年河南,三年河北(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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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封府仪封县,黄河在这里的一段被称作「豆腐腰」。泥沙俱下,这里的河床渐渐高于地面,因而每遇洪水就极易决堤。而黄河改道夺淮入海,也是从这一带开始转向东南。

都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在这里,却可以称得上一句三年河南,三年河北。

屡屡改道的黄河在这里留下了数不清的新旧河道,因此出现了大量被称为「沙田」的地方。

这些沙田范围极大,并不是如今条件下好耕作的土地。这种情况一直积累下去,这一带在后世甚至出现了沙漠化的问题,后来它和一个名字及一种精神挂钩,那就是「兰考」的故事。

但如今,这里仍旧属于河南省开封府。

「大少爷,老太爷当年就是在这里做知县?真是苦了老太爷了!」

黄河南岸的官道上,坐在一辆马车上车夫旁边的一个年轻仆从伸手遮在眉间远眺着。他的身后,车厢侧面的窗帘里也露出一张更年轻的脸。

这个年轻人皮肤很白,看着也十分清瘦。他同样远眺着北面:「仪封人请见,曰:『君子之至于斯也,吾未尝不得见也。』从者见之。出曰:『二三子何患于丧乎?天下之无道也久矣,天将以夫子为木铎。』」

那仆从转头看了看他,脸色无奈:「大少爷,我不懂。」

「《论语》里的事。」那年轻人笑了笑,「仪封如今虽苦于黄患,昔年名气却不小。爷爷当年从常熟教谕升任仪封知县,在这里最劳心之事,也是治河。苦虽苦,乐亦乐。」

「哎呦!小老爷的祖父做过俺们仪封县老爷啊?不知是哪一位?」赶车的车夫闻言忽然插话了。

那仆从昂了昂头:「我们家太老爷姓卢,你知道?」

「卢老太爷?那怎么不知道!」那赶车的车夫立即说道,「俺小时候,还吃过卢老太爷放的粥呢!」

说罢滔滔不绝地追述起来,语气愈发尊敬。

那年轻人脸带微笑地听着,听到后来神情又严峻起来。

「这么说,今天又险些决了堤?」他开口问道。

「可不是嘛!」车夫长叹了一口气,「七月里时,黄龙厉害得紧!要不是泰昌十二年、十三年刚刚重新修了修这一段河堤,今年可就难了!还有,要不是河南官兵拼命保着大堤,那也悬!俺听说,死了三百多官兵,有河南大营的,也有治安司的。」

「死了三百多?」那年轻人惊呼一声,伸出一只手抓紧了车沿。

「死了三百多!」那车夫郑重地点了点头,随后很感慨,「如今官军还在开封府没走呢,入冬又要赈灾。这事在开封府都传遍了,俺去驿站之前,还到大营那边磕过头呢。乡亲们送了万民伞!」

那年轻人的手渐渐松开,旋即感叹了一句:「陛下圣明,如今才有官兵救灾。听说救灾叙功等同征战,可有赏赐旨意到了开封府?」

「那倒是还没听说。」那车夫说道,「当然是皇上他老人家圣明了!赏赐肯定是不会少的,都知道朝廷如今赏罚分明。小老爷,您是卢老太爷的亲孙儿,这次到仪封是要?」

「我家大少爷虚岁才十七,这次是要进京赶考的,明年必定联捷高中!到仪封来,就是一路游历一下,你莫要瞎打听!」

他一面似乎是保持警惕,另一面却又忍不住显摆一下。

那年轻人只是笑了笑,随后说道:「我听说朝廷要在郑州修个大铁桥,让黄河两岸从此为通途,这才想过来看看。听说开封这一带如今已经开始在挖沙洗沙,再运到郑州那边烧制一种叫水泥的物事?」

「是有这事!小老爷这是……那句话怎么说的……读……读……」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那仆从又嘚瑟起来,还矜傲地说,「我家大少爷还是文武双全的,你莫看他瘦,力气大着呢,武艺高强!虽然只有我陪着大少爷出远门,路上可不怕劫道的匪贼!」

那年轻人哭笑不得:「你少说两句!如今哪有那么多匪贼?」

「……难说。这几年,灾是越来越多了。」

马车在这里继续往前行进,在这车上的主仆是从常州府宜兴一路出发至此的。

如今入冬确实是有点越来越早了,像他这样今科乡试刚刚中举的人若想顺利抵达京城应明年会试,最好的选择反而莫过于在淮扬省或山东省就改陆路。

而这个年轻人因为想到他祖父曾经任职过的地方看看,再看看那据说要修黄河大铁桥的郑州,因此就干脆绕了一绕,从郑州过黄河再经直道进京。

他姓卢,如今又只是虚岁十七,因此正是万历二十八年如今皇帝登基那一年三月里出生的卢象升。

他祖父卢立志是个举人,他父亲一直只考中了个生员,但卢象升天分既高、少年求学又恰逢学制和官学都开始改变。本就更加关注「古将相名臣之略、军国经制之规」的他,虽然依旧像原先一样到了东林书院求学,但泰昌十年之后的东林书院也不一样了,成为了文教部所属的东林大学校。

作为格物致知论在江南研习得最深的大学校,卢象升在其中如鱼得水。再读经史,视角和视野完全不同,诸多疑惑之处实在颇有迎刃而解之妙。

再加上这些年里江南的变化,尤其是他亲眼目睹常州这个原先负担白粮的五府之一的变化,卢象升从内心里对学究天人的皇帝有很深的崇拜之情。

他自然不知道自己早就是简在帝心的一个人物,甚至在皇帝登基的那一段故事里也扮演了很重要的角色。

他乘坐的马车行走于黄河南面,而钦差刚刚从黄河边郑州府的孙角渡登船。

袁可立这个新任枢密使亲自到了河南来,如今脸色颇为严肃。

站在船头,他看着河上往来的沙船问了一句:「这挖沙洗沙,对黄河这一段清淤的成效如何?」

「袁相明鉴,年年只有夏讯之后下雪之前这一段时间最适宜。」说话的人是总督河道衙门的三大副督统之一的张九德,他作为河道总督李从心的副手,分管着入淮之前黄河自三门峡开始的这一段,「今年倒是一举三得,既供应了郑州黄河大铁桥所需,又能掘深河床,还能以工代赈。」

袁可立点了点头:「我已向陛下请了旨意。大铁桥开工之后,接下来这几年黄河的河南段尤其需要不出大事。中军都督府河南军区官兵,都能应河工和铁桥大工所需,河道衙门那边李总督会与张督统商议方略的。」

「下官多谢袁相!」

「左参政亦是同理。」袁可立又看向如今升任河南省执政院参政的左光斗,「漕行那边,官产院同样请旨过了。郑州重工园所需煤铁水泥,漕行会专门呼出运力运来。左参政分领此事,首要便是保障铁桥大工及治河大工所需。」

「下官一定把这事办好。」

袁可立笑了笑:「我只是带个讯,诸多事务,叶宰执和谢总督自会安排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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