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人心已经散了(2/2)
扩编加俸,拜相放权,「人心」早就已经散了!
连数年前知名的江南在野老愤青、东林书院的两位都被「招安」了!
眼下,愤青高攀龙已经在御驾之中。
他既然已经被钦命为新的文教部侍郎,那么就有很多公务要做,也正好熟悉一下江西湖广及两广的文教状况。
至于东林大学校的日常事务……高攀龙珠玉在前,顾宪成也在那,接手的人知道该怎么做。
萧规曹随嘛。
「士绅士子忧愤朝政,这都是好的,至少可见忧国忧民之热忱。」
今天的龙舟上,是皇帝与徐光启、高攀龙、王征等人闲聊。
对高攀龙再次表达的惭愧,朱常洛如是说。
「只不过嘴上说说终究容易,最终办起事来难免诸多妥协。」朱常洛笑道,「就好比王德完,他若只是像当年一样敢于直谏,没有到江南历练多年,又如何做得了税政部尚书?又好比舒柏卿,若只看过去作为,他这和光同尘的小官又岂能担当大任?可如今在承德府,他与漠北漠南诸部打起交道来又游刃有余。」
「……知人善任,圣明莫过于陛下。」
高攀龙心里感慨。
从无锡到南京,从南京到这里。这一路上,他和皇帝有了更多接触。不管是学问,还是君臣之间相处的气氛,都让他越来越心折。
难得的是皇帝认可他们当年「愤青」的心情,只是不认可他们的做法。
「学问水平不同,阅历不同,性格不同,位置不同,朝廷其实永远是一锅粥,纷乱如麻。你拖我的后腿,我拆你的台,这种事每天都有。」朱常洛叹着气,「这样一来,许多事不能上下一心,事倍往往功半。忧国忧民之士眼见朝政怠误至此,自然愤愤不平。但真让他们来,也不见得能好。这一点,你恐怕也很快就有体会。昔年官小,如今官大。这诸省办学的事,就不容易,毕竟事涉天下士子功名。」
「……臣定尽心竭力,多向徐部堂请教。」
「这就是好的,多商量。和他可以商量,和叶宰执、朕,都可以商量。只要商量好了,在下面看来你们是齐心协力的,事情就会容易一些。」
朱常洛看了看几人:「先不聊这些。今天你们几人都是新学旧学都有涉猎的,再聊聊学问上的事。朕权且自夸,这格物致知论,朕倒仿佛是得天人神人所授。不论朝政还是平日琐事,以此法去思量决断,都有谋定乾坤、势如破竹之神效。既为天子,自然盼你们觉得这法子好,能多领悟一些,佐朕治国安民。」
于是又开始学术研讨。
徐光启已经很熟悉这种气氛了,毕竟在京城里,皇帝就经常拉着重臣一起研讨学问。
其实就是一个慢慢改变他们思维、统一思想的过程。
但这种气氛对高攀龙来说还很陌生。看着徐光启、王征在皇帝面前谈笑自如,一个个天地万物自然世界的例子和朝堂、江湖之间的事情被聊出来,这不像他过去在江南以为的朝堂气象。
在他过去的印象里,如此「霸道」的皇帝面前,朝堂重臣自然都是畏惧如虎的。
不料竟然是这样。
攀龙攀龙,他年近五十,忽然真的攀上真龙骤登高位,官居三品。
此前宣讲新学,不过是他被顾宪成说服了,认可这是一种办学助学子考取功名进入仕途的实用法门,另外也出于对新学的一些不服气。
既然不服气,当然要先了解一下。
但现在,他听着皇帝对于许多事情的看法,也感受着皇帝的思维方式确实大异于寻常人。
听着听着,他忽然有怪诞的念头。
……或许是因为,皇帝好像并不把他们看做臣仆,而是真的认为君臣该在治国一事上尽量有相同志向、商议裁处。
就好像他们在东林书院里时,认为有志于出仕治国者该有同样志向和准则一般。
御驾缓缓向西,前面就是武昌府了。
湖广督学副使是公鼐,武昌过去有楚王,这楚王府改成的太学湖广书院自然也要承办一次天子讲学。
十多年以来,先做江夏知县,后做武昌知府,如今做督学副使,公鼐一直没有离开湖广。
但现在,他也已经得到了消息。
将来的湖广,会改成湖北和湖南,还会有一个承天府基础上改成的兴都。
以他如今的官品,又熟悉湖广,在这样一次大变动当中自然大有机会。
当然,需要皇帝认可他。
公鼐已经很小心了。家学渊源,他深知为官之道。登科之后,他知道他当时没号准新君的脉,给皇帝留下的印象并不好。
但这么多年来,先是之前楚宗之乱里表现还行,此后又谨慎小心转变观念,公鼐还是一步步成为了湖广督学副使。
与同科的徐光启自然不能比,但那一科的状元张以诚,如今不也只是扬州知府吗?
张以诚转变得慢,过于拘谨。
公鼐转变得快,也看得更通透。要不然,他也不会转告自己在兖州府衙当差的族兄和族中,让他们和衍圣公府保持距离。
听闻那个被族兄劝了许久的徐弘祖如今也在伴驾,公鼐不知道这能不能成为皇帝对自己另眼相看的一个理由。
但这事不能提。
他现在首先要办好的,就是皇帝在武昌的讲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