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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我不是和尚(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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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夜里的沈府,张问达闻言之后如同晴天霹雳。

「陛下不仅不问罪,还要问学于李贽?」他难以想像是这样的结果,「陛下难道不担忧……」

「若有人以为陛下要于学问上改弦易张而离心离德,那便应离尽离。」沈一贯如实回答,「明白了吗?陛下说,这便是蠢罪。」

「这……」

张问达坐在椅子上犹如垮掉了一般,而后期盼地看着沈一贯:「元辅,难道您和申太常就没有……」

「……哎。」沈一贯长长地叹着气,「学问之争是假,能够遵奉旨意厉行优免的官绅,才是学了正道,明白了吗?」

「……那岂不是弄巧成拙?」张问达捏着拳。

「大明……回不去了。」沈一贯缓缓地摇着头,随后苦笑道,「老夫这首辅,既不如汝默专管文教,也不如元驭主持新政啊。该乞骸骨了……」

「元辅!」沈家花厅之中顿时有数人大惊失色,「当此之时,您岂能有退隐之心?天下还仰祈元辅遮风蔽雨……」

「老夫早就有致仕之心,若非情势如火,心忧社稷,如何会恋栈至今?」沈一贯看着他们,「老躯已疲弱,这回是真的无能为力了。陛下不见新政之功、不遇天大祸患,这新政是定要更进一步的。诸位,早做打算吧。」

他在自然而然的形势变化中从浙党党魁转变成为旧党党魁,现在他乱着旧党的军心。

沈一贯如果一心请辞,已经可以另谋功业的申时行又一贯只是一个调和的中间派,难道旧党就这么人心涣散下去?

但沈一贯知道他的阶段任务已经完成了,皇帝点出他不该用李贽的私德去进行攻击,就是点一点他要关注自身私德吧。

他也不用去提醒这些人通过遵奉旨意、用实际行动表达自己的忠诚和能干就不会有问题,基本都是聪明人。他如果出言提醒,岂非表面上就已经「叛变」了?

但他回到了老家,才好通过「屈从」去厉行优免,用致仕首辅的巨大示范效应让皇帝满意。

哪有新政推行不搞掉一两个顶级重臣就能成功的?

第二天沈一贯就递了辞表,皇帝挽留。

当天李贽入了城,沈一贯又上了一道辞表,皇帝在次日朝会上亲口挽留。

但刚刚散朝,皇帝召李贽和衍圣公、阁臣、礼部尚书面圣,还留了一个张问达。

于是沈一贯直接在内阁告病,又掏出一份辞表出宫回家去了。

养心殿内,朱常洛看着田义匆匆递来的沈一贯那第三道辞默不作声许久。

孔尚贤心里很感动,看着光头李贽的目光也带着愤恨。

元辅只差把对皇帝召见李贽的不满写成揭帖了。

如此坚决请辞,突出一个不屑与之同堂辩学。

「首辅这么做,接下来朝堂上下还有多少辞表呈来?」朱常洛长叹一口气,「卓吾和尚,朕要见见你,朝堂竟骤起风波。」

「陛下,我自号卓吾,却不是和尚。」李贽纠正道,「我也喝酒吃肉,剃发是头痒懒于梳理,居于佛寺只图清净罢了。陛下要见我,首辅一意请辞,那是他名心太重、回护太多,与我无关。」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儒不儒僧不僧道不道……」

孔尚贤立即开口喷他,毕竟李贽实在是他孔家表面上最大的敌人。如果孔夫子都不过一个庸人罢了,那么夫子后人凭什么享受世代尊崇?

李贽只是微微瞥了他一眼,懒得与他争执。

水平太低了。

他只是颇为好奇地看着皇帝。

把这么多人喊来,难道是要听辩论?李贽没兴趣。

如今面对首辅接连请辞,他又会怎么做?

说朝堂上下不知还有多少辞表要呈来,又似乎偏向于恩准他致仕算了,已经在想沈一贯去职之后的事。

「衍圣公稍安勿躁。」

朱常洛制止了孔尚贤,然后看了看申时行。

让他们提醒孔尚贤用实际行动反驳李贽,怎么到了这里只放嘴炮,说的内容还十分肤浅。

等养心殿里安静了下来,朱常洛才继续看着沈一贯的辞表。

虽然只是托辞老病,但君臣还是有默契的。

朱常洛知道他想要交换的是什么,也知道他想拿什么来交换。

允了请辞,这就是走正常致仕流程,是有退休待遇的,至少不在被考察的士绅之列。

他和随后的他们因为不满皇帝问学于异端而请辞,回去之后夹着尾巴做人自我扫除污点,那很正常吧?一方面避免被清算,另一方面也显现出皇帝的强势和坚决。

当然了,朱常洛最好也不要真的清算他们,否则就真让天下官绅进一步寒心了。

大家都掌握好分寸。

「传旨。首辅以古稀之躯,负国事之重……」

朱常洛下达着旨意,言辞之间当然也不说是因为李贽的事情,只因为沈一贯的年龄确实大了,身体状况也不太好。按首辅致仕,加衔、恩荫、赏赐,该给的尊荣都来一套。

可听在孔尚贤和张问达耳中,只觉得怅然若失茫然无措。

堂堂首辅,就这么干脆利落地要离开了吗?

张问达觉得沈一贯这次是真的搬起石头砸了脚,因而也更加忐忑自己的命运——毕竟他是听沈一贯的意思才弹劾李贽的。

他并不知道沈一贯其实早就想致仕,只不过又拖了一年多。

大家见证着内阁首辅的正式离开,让人没想到的是,陈矩忽然来报。

「陛下,定国公薨了……」

「什么?」朱常洛都意外不已,「为何突然……」

年前腊月里商议昌明号的事,徐文璧已经尽显老迈之态,今年来就允了他不上朝。但最近,并没有他病重的消息传来。

陈矩答道:「府中说,今晨起来跌了一跤,没想到不到一个时辰就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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