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孕育(2/2)
郭兰芝微笑着点了点头。
她确实喜欢皇帝肯对她说心里话,也喜欢他现在告诉自己以后不说了。
「茉芯,照顾好皇后。」
「奴婢知道的。」
孙茉芯看着皇帝大踏步离开去奉先殿了,走到床榻边感慨着:「陛下可真高兴啊,竟要让定国公和武定侯祭祀为娘娘祈福。娘娘,必定是个皇子!」
「身子是好的就行。」郭兰芝倒是看得开,「命里有时终须有。陛下心里能装着我,就行了。」
「娘娘,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想喝的?」
「……只怕一会要答许多次。」郭兰芝摇了摇头,「你不如去准备一下,兴许等会母后她们都要来的。」
「是。」
孙茉芯喜滋滋地出去了,皇后有了身孕,那当然是后宫最大的喜事。
太后们和太皇太后们说不定都会亲自来看望,然后自会有诸多叮嘱。
其他各宫的娘娘们也礼该来道贺,今天坤宁宫会很热闹。
不仅宫里,喜讯也很快就传到了宫外。
前不久冬至日时,皇帝是亲自祭祀的。现在让定国公和武定侯代祭祈福,只能说明皇帝十分看重皇后和这第一个孩子。
大婚才过去三个月,宫里就有喜讯传出,也确实证明一件事:至少不用担心皇帝像武宗那样无子。
内阁那边,王锡爵看了看沈一贯和申时行之后说道:「勋臣代祭祈福,在京文臣,也当上贺表祈福吧?」
「……自然。」
虽然仍在「争议」新政的当口,但现在皇帝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这种上贺表的事,自然算是群臣表忠心、为大位传承无忧一事而做出锦簇文章的机会。
天下最尊贵的一家将迎来又一代子嗣,地方上尊贵的各家们则已经尽知皇帝与朝廷最新的决定。
如今已经不是要不要严格遵守优免的问题,而是优免会不会被降的问题。
可能被降,那就不可能完全被去除吗?
江西饶州乐平县衙,孟希孔对着陆新义、温平和刚刚确定有了正八品官身的教谕曹明信说道:「大势当前,诸位该做个决定了。」
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家岳到南昌府拜访过藩台大人,分给乐平的金花银由单,本官已经给本县乡绅大户送上了一份厚礼。」孟希孔看着他们,「其他县州,本官不好说。但乐平上程家大逆不道,是在陛下和朝廷那里都有了名的。」
有恩,也有威胁。
还有利诱。
「曹教谕有了官品,本县能不能不降优免,正是官绅一体同心之时。」孟希孔又说道,「家岳是昌明遮洋行的行首,乐平各家何必只把眼睛看在优免上?难道江右各家行商,不能趁这个机会与昌明号一同从其他地方赚回来?」
常庆安从南京去南昌时,来过乐平一趟,又提点了孟希孔不少。
所以孟希孔现在的话,有说服力,至少透露了昌明号愿意与江右商帮合作的意向。
「他们能不能转过弯来先不说,单说县衙。」孟希孔瞧着三人,「不论怎么说,只要把厉行优免这件事办到实处,不仅小民会感恩戴德,县衙又能增加多少岁入?大多都能存留!只是尊奉旨意和朝廷政令,勤职奖廉银和公办银就能有了着落。」
陆新义叹了一声:「县尊大人,你说的这些我们都懂。只是厉行优免,明年自首退赃,将来还要忧心抚按说咱们乐平县强压民告官绅的官司,这些实在大异往常。何况眼下诸多胥吏杂役都与各家牵连颇深,恐怕后患太多啊。」
温平也说道:「只忍痛割肉,看不到将来日子好转,甚至越来越坏,这才是最大的问题。我们倒不是为他们说话,我们自然也希望县衙多些存留。只不过,就怕乐平再出大乱子,人人难逃罪责啊!」
「胥吏杂役……」孟希孔沉吟着,「朝廷会想到地方这难处的。现在不是畏难不前的时候,看不到将来日子好转,确实是问题。本来想在秋粮收后宴谢各家和诸粮长时再说的,现在先对你们透个消息……」
陆新义三人聚精会神地听着,渐渐觉得乐平知县是个新官也好,是这个孟希孔更好。
其他地方不见得有他这样的一些特殊消息来源。
孟希孔说完就道:「一句话,大势当前,能转过弯来的,日子才会好转。觉得朝廷就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他们在地方上凭优免大肆偷逃赋税的,那自然会越来越坏。我知道你们也有些交好的,可以令他们早做准备。」
三人眼神颇亮。
「再要记住,只要县里是尊奉旨意和朝廷政令办事的,出了什么岔子,又怎么会惩治到我们头上?相反,非要与朝廷对着干,闹得你我和乡绅都被降了优免,那才是大家的敌人。孰轻孰重,智者自明。哪里都不缺顺势而为的,哪里也不缺要逆势而行的。」
孟希孔的眼睛比他们更亮:「找出那些非要逆势而行的,多加防范,又怎么会闹出大乱子?」
他说的正是事实。
旨意传遍大明之后,官员们、士绅们,内部都在开始分裂。
朝廷给了地方官衙一份以后合法多领勤职奖廉银、多留公办银的期许,官吏和士绅之间有了裂痕。
眼见明年之后官场会多出一批新官位、会多出一批因罪去职或者因压力而辞职的缺,在野士绅当中也有看出这些新机会的。
尽管此刻仍旧是千丝万缕地缠在一起,有的地方准备缠得更紧密,有的地方也在松动着。
但新的改变,可能的生机,毕竟在孕育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