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同归于尽(1/2)
「带上堂来!」
惊堂木这么一拍呀,哎别的咱不夸,夸就夸咱舒知县,如今气势顶呱呱。
长兴县的衙役们就没见县尊老爷这幺正气凛然过。
舒柏卿官帽也不戴了,但官袍还在身上。
他把帽子挂在县衙大堂的匾下面,还有他的官印。
被带上堂的,是臧懋循的堂侄藏烨如,生员功名在身。
到得堂前,他不屑地看了看跪在那里状告他的苦主,又瞥了瞥不戴官帽的舒柏卿。
心里虽然因为舒柏卿的疯癫有些发怵,但他还是摆着谱作了作揖:「县尊传学生过堂,学生来了。」
然后就傲然站在那里:功名在身,过堂是可以不跪的。
舒柏卿又啪地拍了一下惊堂木:「此案缘由,本县知之甚详,本县可为人证!听本县说完,写好便呈来,本县画押!」
藏烨如绷不住了,就听着舒柏卿在那滔滔不绝地说着证词。
「县尊大人怎可如此污蔑学生……」
「本县也是同犯!本县先招!」舒柏卿咬牙切齿地看着他,「本县先审了你们,再由巡按或抚台来审本县好了!既有人证,案犯若仍不招,那就大刑伺候!」
「县尊这是誓要行那欲加之罪吗?我臧家……」
「不管臧家还是什么丁家、许家,本县秉公断案罢了!来呀,让本县画押!」
藏烨如慌了神,这厮疯起来之后连他自己一块审,还在这县衙大堂众目睽睽之下说他自己也是同犯。
然而舒柏卿在长兴任知县的这些年,实在知道太多内幕了。
他如果都这么审,那谁顶得住?
藏烨如被传过堂不久,臧懋循就已经知道了。
而此刻县衙大开大门审案,消息就一直在传。
「老爷,县衙牢里已经关了十七个不听吩咐的衙役……县尊大人大约是真疯了……」
「……不能让他这样审下去!」
臧懋循面前,还有另几个长兴的士绅。
眼下他们都在县城之中臧家的宅子里,宅院门口不断有进进出出的人传报消息。
说不能让舒柏卿这样审下去的正是舒柏卿口中的丁家人。
眼下长兴有四支丁氏,都是元时迁徙至此,逐渐开枝散叶。
而长兴世家当中,当前实际以臧家最为繁盛。
毕竟从宋代迁徙到此之后,已经传到了有十九世孙。
而臧懋循作为第十七世,已经是长兴臧氏出的第五个进士,并且是从正德年间到如今万历年间短短三代离出了四个进士。族中还有不少生员、举子,未尝不能再添进士牌坊。
当此时,长兴称世家,莫先臧氏。
臧懋循本人呢?申时行的门生,徐阶亲孙子的岳父。
「怎么才能让他不审下去?」臧懋循没想到舒柏卿那天见完自己之后回去就发了疯,现在脸色极为难看,「他是命官!府里、省里、朝廷意思到前,他都能这么干!」
他们当然已经开始采取行动让上面来施压了,但至少现在,长兴县地头上没人能牵住这条疯狗。
如果不走正常渠道,那么难道「杀官」?还是说顶着风头搞什么民变?
「……总要想办法啊!」另一个许家举子气冲冲地摔了一个碗,「老十一前年乡试已在副榜,明年大大有望中举,如今被他关进了大牢里!」
「这杀千刀的……」丁家人也感同身受。
臧懋循则脸色铁青:「谢学监正在归安茅家……」
几个人沉默了一阵,臧懋循开了口:「他这是拼着自己的乌纱帽不要了,也要让我等退让。若是能厉行优免,自首退赃,兴许龙心大悦,陛下还能让他因祸得福。」
「可那些案子都被抖出来的话,他也该被革了官职和功名!这样的人若还能因祸得福,天下谁人能服?」
「这不是自首免罪吗?他先自首了!」
臧懋循被舒柏卿这种同归于尽的打法搞得头痛不已。
「……府台就不管吗?」
「府台?」臧懋循一掌拍在桌上,「托了他无锡陈家人说情,一句旨意难违就挡了回来。」
「陛下难道就真要赶尽杀绝吗?!」
「老爷,老爷……」又有人奔过来,「烨如老爷也被定罪了,县尊又在审下一个案子,告的是……告的是您。快班已经在往咱家去传您了……」
臧懋循猛地站起来:「他连老夫都要审?讼师呢?」
「县尊说……讼师代诉可以,但必须要传您过堂……」
「荒唐!体面何在!」
臧懋循气得袖子都在抖,然而舒柏卿确实已经是疯子,什么都不管了。
他晚上就脱下官袍,自己穿上囚衣睡到牢里去。
还在这里思考着对策,过了没多久又有人奔过来:「不好了老爷,县尊带着衙役亲自赶这里来了……」
几个人都一惊。
这也不奇怪,舒柏卿当然知道这里,他还来这里和大伙一起听戏班唱戏呢。
那时候他左拥右抱,在这里好不开心。
如今舒柏卿却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到了院中便咆哮着:「顾渚山公,你贵驾就在这里吧?莫道本县不知道,有苦主把你告到了县衙,本县已做了人证画了押,要亲传你过堂了……」
臧懋循再无那一天的气势,从花厅里走出去就盯着他厉声道:「舒柏卿,你莫要欺人太甚!」
「圣意难违,国法无情!」舒柏卿看到了他,也看到了其他人,「好啊,都在!左右这官是做到头了,本县这几日断案断得好生快活!听百姓喊着青天大老爷,本县听着好生快活!来呀,先带臧老爷过堂!」
他抖着袖子让开路,盯着臧懋循的眼神中有报复的快意:「顾渚山公,请吧!」
看他引路的姿势,臧懋循脸色铁青:「你当真要逼得我等……」
「反呀!」舒柏卿咆哮起来,「若以为是本县逼迫过甚,那就反呀!」
说罢转身看着胆怯但又兴奋地跟过来、围在臧家这宅院门口的长兴县百姓。
「陛下圣恩如海,要天下乡绅大户严守优免!不该优免的要交田赋,该摊役银的要摊!他们能摊役银,你们就能少交一些,现如今他们不肯!你们先看清了,等学监大人到了长兴,向你们问这些士绅的乡里风评,你们大胆照实说!」
臧懋循厉声道:「县尊大人这是要鼓动民变吗?」
但他们真的有些发怵,如果县衙带着百姓来冲击他们各家,难道真的殊死抵抗?
这几天,县尊的疯却让贫苦百姓感到很振奋。
尽管他自己也承认自己有罪,可最后定案的结果是偏向贫苦百姓的。
确实有了青天大老爷的名声。
舒柏卿闻声转身指着臧懋循等人:「臧懋循!你族弟在盐城做知县,他难道没有劝过你?他在那里只怕现在也发了疯!本县反正已经自首,多一桩鼓动民变的大罪又如何?你到底你过不过堂!」
臧懋循面无人色,只看着已经癫狂的舒柏卿。
「朗朗乾坤,本县大好头颅就在这!」舒柏卿拍着自己的脖子,「旨意明白,今年自首可免罪!你们是要本县一桩一桩审下去,还是该自首的自首,该退赃的退赃?今年这个主,本县替长兴百姓做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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