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9章 裂江百丈,神诉平生(2/2)
……
傍晚时分。
周承安和李淳罡到了徐凤年所在的大船用饭。
徐凤年当即就伸出了大拇指:「承安,牛批!你这一手飞剑,当真是吓了哥哥一跳。」
一旁的姜泥接过话头:「我一直以为飞剑就是话本上说说而已,没想到世上竟然真有人能使飞剑。」
闻言,李淳罡撇了撇嘴。
「老夫也能,姜丫头,要不要老夫教你两招?」
「那姓吴的小子不是用了一招挑山吗,老夫教你一招倒海。」
姜泥摇头:「我不学。」
李淳罡:「……」
看他吃瘪,徐凤年忍不住笑了笑,问道:「你们说,吴六鼎这一杆子,他图什么啊?」
李淳罡掏了掏耳朵,撇嘴道:「你小子是不是蠢,行走江湖,不就挣个名头吗?」
「要不然,王仙芝会自称天下第二?」
「有了名头,才有底气对高手发起挑战,否则谁愿意搭理一个无名小卒?」
「老夫年轻的时候,不管对上谁都来一通砍瓜切菜,可不就是意气用事,要争一口气。」
「后来年纪大了,才少了争强斗胜的心思。」
「不过,那吴家小子今天也是赚了。」
徐凤年一听,有些怪异道:「人都被打入江中生死不知了,他还赚了?」
「谁让那小子让周大真人动手了呢。」李淳罡看了一眼周承安,笑道:「如今周大真人名声本就不小,再等他上了龙虎山,世人不就知道吴六鼎能从周大真人手底下逃得一命,是多大的本事了。」
徐凤年微微一怔,然后赞同的点了点头。
虽然他觉得吴六鼎并非为扬名而来,但李淳罡的话却是没什么毛病的。
据李淳罡所说,周承安上了龙虎山必然会石破天惊,龙虎山未必是周承安的对手。
那么吴六鼎败在周承安手中,可就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说起来,徐小子,今日要是没有老夫和周大真人,你那百十来号轻骑还指不定要损伤多少呢,你小子以后对姜丫头客气些,少跟老夫摆你那世子爷的架子,天象境的高手,数来数去,也没多少。」
当年李淳罡因误杀挚爱绿袍儿心境受损,与齐玄帧论道后,境界跌落指玄,于北凉听潮阁自囚二十年,如今已重入天象。
徐凤年闻言,先是一愣,而后惊喜道:「承安,你入天象了?!」
「还是指玄。」
周承安淡淡开口:「不过,杀个天象没什么问题。」
「陆地神仙之下,你这个表兄,无敌!」李淳罡补充道。
无敌二字,直接徐凤年惊呆了。
「这么猛?!」
周承安谦逊一笑:「还行,吃饭吧。」
徐凤年愣愣点头,看了眼周承安,又看了看丝毫没有半点高手风范,正在挖鼻孔的李淳罡,忍不住暗暗感慨一句。
——同样都是高手,怎么两人差距就这么大呢。
吃过饭,周承安和李淳罡摆上棋盘,下起了围棋。
李淳罡年轻的时候,也是风流人物,对琴棋书画这等雅事也略懂一二。
谈不上精通,故而有时落子需要时间思考,让周承安有足够的时间欣赏两岸风光。
铜岭峡尽头,两崖峭壁齐整如刀削,相距不足十丈,形如门户,只够一船通行。
此地,便是鬼门关。
山崖上刻有「鬼哭雄关」四个大字,是武当山乘鹤飞升的祖师吕洞玄以仙剑所刻。
吕洞玄在丹、剑、诗三道上都被冠以「仙」称,是当之无愧的天道、剑道第一人,有名的陆地剑仙,即使手持木马牛号称「天不生我李淳罡,剑道万古如长夜」的李淳罡,对他都极为推崇,同时他也精于炼丹,诗词歌赋多有流传。
但以剑做笔的墨宝,只有八个字。
除了眼前的「鬼哭雄关」四字,再就是武当山上的「玄武当兴」。
周承安看那「鬼哭雄关」四个大字,以字观人,约莫能感觉到吕洞玄当年的些许风采。
只能说,吕洞玄不愧是雪中世界的武力天花板。
出了鬼门关,视野豁然开朗,燕子江、蜀江、沧澜江三江汇流,这里曾是春秋三国的战场,是自古以来无数英雄豪杰大动兵戈的用武之地。
江水由急变缓,江面由窄变宽,给人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仿佛有阴间踏入阳间,令人心旷神怡。
在过鬼门关的时候,李淳罡也没心思下棋,和周承安一样,看着那鬼哭雄关四个大字,不知道在想什么。
但和周承安不一样的是,他看着看着,神情变得黯然起来。
等出了鬼门关,李淳罡还恋恋不舍的转身,回头看着那鬼哭雄关四个大字,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触景生情,回忆起了过往的一些事。
待走的远了,离鬼门关越来越远,天色渐黑,再也看不清,他才收回目光。
夜色之下。
徐凤年就坐在两人旁边,盘膝而坐,闭目修炼着大黄庭。
李淳罡神色落寞,一边捡着棋盘上的棋子,一边跟周承安说道:「我年轻时做过许多荒唐事,十六岁入金刚,十九岁入指玄,二十四岁便位列天象,被誉为五百年一遇的剑仙大材。」
周承安捡棋子的动作一顿,笑道:「要换做其他人,还以为你是在显摆呢。」
李淳罡笑了笑,继续道:「初入江湖,便在千万观潮人的注视下,踩踏着广陵潮头过江,二十四岁去东越剑痴挑战梅花剑宗吴玮,对那位前辈羞辱至极,害其引颈自尽。」
「三十六岁时,自称天下无敌,扬言四大宗师除我之外,都是沽名钓誉,便是枪仙王绣、酆都绿袍与符将红甲叶红亭三人联手,也是我一剑的事。」
「后来我没输给他们,却败给了后辈王仙芝,她离开酆都找到我,这个傻女人,故意让我一剑洞穿胸膛,我自诩天下敌手一剑败之,天下女子一指勾之,到头来,才知道什么叫心痛。」
周承安将棋盘收好,叹道:「伤在你身,痛在我心。」
李淳罡愣了一下,十分赞同的点了点头:「为了救她,我去龙虎山,向齐玄帧讨要续命金丹,只是还没有到斩魔台,她便死了。」
「她临终前说,她不要活,他就是要死在我怀里,若是活了,便又是陌路,她不愿意,哪怕那时候,我依然没有胆量说出口,若是没了她,天下无敌又有何意思。」
「这鬼门关,就是我与她初遇的地方,那时候我已能飞剑,她却只是个还未习武的笨丫头,后来她如何成了酆都绿袍,我不知道,只知道此生再不能相见了。」
「往日种种,荣辱浮沉,譬如朝露,过眼云烟。」
「我喜欢姜丫头,其实是心疼当年那个她,上莲花顶,下斩魔台,我从齐玄帧哪里得知她是我仇人之女,她既然不幸遇见了我,杀不了我,便想着死于我手便是最好的结局。」
「可她却不知,相思最苦,阴阳最远。」
正在修炼的徐凤年,乍然听到李淳罡这一段真情流露,忍不住睁开了眼睛。
他张了张嘴,一时间又不知该说什么。
还是那句话,世间男女情爱一事,在旁观者眼中,仿若吃饭喝水般轻巧,可动情者却如落入滔滔江水,难以自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