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缘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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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浅水是聪明人,藏书楼的那场谈话她自然不会去听。
在完成简单的服侍过后,她便独自走到殿外静坐,发散着思绪去想那些已经变得遥远的事情。
只是不管想得再如何远也罢,最终映入她眼帘的还是祖师殿里的那具尸体——她对那位年轻道人其实抱有好感,又想着楚珺归来时定然错愕至极。
如此思虑再三,她悄悄然地滋生出一种奇怪的念想,认为自己有必要走进那座古老道殿,让自己的恩人入土为安。
这个想法就像是暮春时节的雨,似有若无,总在衣衫微湿时才能真正地意识到。
林浅水不知道的是,每当她陷入这种思绪里,顾濯和余笙的目光往往会飘到她的身后,静静给予注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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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渐深,寒意仍未如潮。
无白雪作妆的慈航寺,比之往年自然要欠缺不少味道,僧人们眉眼间积攒的郁郁连阳光都无法融化。
在律堂深处,几位重要的僧人正在开小会,聊的自然是缘灭镜的事情。
「着实欺人太甚了!」
戒律堂首席低声怒喝道:「难道裴今歌真以为我们察觉不到巡天司的小动作吗?」
苦舟僧没有死在未央宫之变中,只是缺了双腿。
他坐在覆着棉布的轮椅上,面容颇为黝黑,像是被火烧过的木头。
「欺人太甚又如何?」他低着头,面无表情说道:「道休祖师身死,你我现在与猪圈里待宰的肥猪有什么区别?」
此言一出,场间骤寂。
其余僧人们的脸色变得与苦舟僧一般难看。
「这事只有一个解法。」
苦舟僧擡起头,望向场间众人,神情漠然说道:「放弃留下缘灭镜的碎片,全部送出去。」
不等旁人开口以丧权辱宗为理由反对,他继续说道:「分为三份,最多但不关键的碎片送往神都,次之的我来处理,最后留下镜心那一片……给元垢寺。」
听到这句话,高僧们的脸色再变,眉头紧皱。
「元垢寺?」
「不错。」
「你想把缘灭镜送到无垢僧手中?」
「这是道休祖师生前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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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夜里。
楚珺和谢应怜如若夜游闲人,近乎堂而皇之地步入慈航寺深处,那片塔林所在。
坐落在塔林外不远处的那间禅房,迎春时草木极为悦目,是道休大师曾经的静修处,如今却已封尘。
在各方势力的默契配合下,两位少女没有遇到任何的阻碍,轻而易举地来到那间禅房前,准备推门而入。
就在这时候,禅房的门却开了。
月光没入室内。
苦舟僧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无表情的五官依旧漆黑,足以令人心悸。
在楚珺和谢应怜的目光之下,他不紧不慢地持法印颂真言,唤起道休生前留下的禁制。
「我佛虽以慈悲为怀,亦有雷霆怒火相,二位有太多死去的理由。」
楚珺望向谢应怜。
不久之前,后者在路上信誓旦旦今夜依旧没有意外。
现在,意外就来了。
「如果你要动手,就不会说这样的话。」楚珺的声音很冷静:「别废话了,开价吧。」
苦舟僧笑了笑,笑容狰狞中流露出一丝玩味,说道:「缘灭镜的碎片你们可以带走。」
听到这句话,谢应怜和楚珺对视一眼,心中已有预感。
果不其然,苦舟僧说道:「但不是送给白皇帝,而是道主。」
「如果你想借此引起战争,这手法未免太过粗浅。」
谢应怜直接说道:「而且如今本就是战争时期。」
苦舟僧笑容不改,自顾自说道:「道休祖师比你想像中的还要了不起。」
楚珺听明白了,眼神微变,说道:「这是它的遗嘱?」
「你可以这么理解。」
苦舟僧缓声说道:「道休祖师对道主其实抱有好感,尽管因为立场缘故,这只能是私交上的些许情谊,在生前毫无意义,但死后才能表露一二。」
谢应怜嘲讽说道:「这句话听着未免太过断袖之癖。」
苦舟僧闻言置之不理,从怀里取出缘灭镜的碎片。
楚珺问道:「没有一封遗信吗?」
「信的意义在于相信。」
苦舟僧宣了一声佛号,微笑说道:「更何况道主何等人也,纵使如今生死相隔,只要他把这块缘灭镜的碎片拿在手中,自然能够明白道休祖师的心意。」
楚珺沉默良久,接过这块用厚布包裹着的巴掌大碎片,说道:「好。」
苦舟僧再取出另外一面碎片,说道:「这是给裴今歌的交代。」
谢应怜感慨说道:「这还真是慷慨。」
……
……
暮冬时节,在慈航寺作客已久的大秦使团终于返回神都。
慈航寺的僧人们以最盛大的方式给予送别,然而场面其实冷淡,因为事实上无人愉快。
这是一次三方都不满意却又能接受的残缺结局。
裴今歌没有与使团同行,因为太监首领亲至,为她带来远方的消息。
——阵法已成,皇帝陛下择日出神都,亲临白帝山上天琼峰,故而巡天司须先行肃清四周之事,确保开春祭祀不受任何人和势力的干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