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7、对策(1/2)
官署正堂里安安静静,只剩八大总商换坐姿时丝绸摩擦的沙沙声。他们低着头沉思不语,时不时将目光瞟向其他人,猜测着各自的心思。
一个刺耳的声音响起,钱氏大掌柜用杯盖刮着杯沿,喝茶时发出呼噜噜的声音在正堂中格外突兀。
汪德全皱起眉头:「你东家就这么教你规矩的?甭在这幸灾乐祸,备倭军千户郑继业如今已调至中军都督府,备倭军里没了主事的,他们翻不起什么浪花。」
钱氏大掌柜放下茶盏,笑吟吟道:「那盐帮帮众已有万余,运私盐的手段花样百出,一年晒出的盐恐怕比各家盐场还多,即便没了备倭军的名头,私盐卖遍大江南北也是早晚的事。」
顾氏大掌柜忽然说道:「这盐帮本是上百个绿林山寨的乌合之众,全靠那黄阙拧在一起,只要杀了此人,诏安一批、打杀一批,乌合之众自然散去。」
钱氏大掌柜反问:「你连他人在哪都不知道,怎么杀?这几个月你们不是一直在找他么,找到了?」
各家沉默不语。
片刻后,汪德全笃定道:「就算他们把市面上的盐引全买走又如何,我等在湖广严防死守,他盐帮便是有盐引,又能运多少盐进去?」
钱氏大掌柜提醒道:「你别忘了,人家还有漕帮。若是漕帮与其联手,将私盐运往一个个码头,你防得过来?」
汪德全迟疑:「这……」
钱氏大掌柜又提醒道:「便是找着黄阙,你指望慢吞吞的中军都督府能剿了他?等中军都督府兵马到的时候,人家早跑了……这南直隶唯一适合去捉黄阙的,是解烦卫。」
汪德全心中一惊。
钱氏大掌柜哈哈一笑:「是不是忽然惊觉,诸位自诩铁板一块的南直隶已经成了筛子,再掰着指头算一算,怎么刀柄全在人家手里?」
汪德全面色阴晴不定,转头看向胡钧业:「胡家大爷,这张家手里握着盐帮,还勾连着漕帮,便是定个谋反的罪名也不过分吧。」
胡钧业不置可否,钱氏大掌柜嗤笑一声:「汪老板,你是喝了酒来的吧?人家刚给陛下拿了海贸关税,你去跟陛下说他们要谋反?他们若是谋反,何人主谋?陛下么?」
汪德全坐回椅子上,双手攥紧了扶手,面沉如水的死死盯着对面的钱氏大掌柜。
钱氏大掌柜神态自若,端起茶盏浅啜起来。
……
……
此时,季氏大掌柜起身拱手道:「胡家大爷其实不必多虑,这盐业不是几张盐引就能定下的事。眼下他气势汹汹,可他即便手里握着过半的盐引,湖广的盐价、经销的盐贩,也不是他能说了算的……另外,我有一计,诸位可听听看。」
胡钧业不动声色:「说。」
季氏大掌柜淡然道:「这盐引上可都是有字号的,我等可主动将手中盐引卖给张家,若他贩卖私盐,便要拿盐引通关、发售,到时候若能从私盐贩子身上搜到咱们卖出去的盐引,便能坐实张家纵容盐枭一事,这是抄家流放的重罪。」
汪德全击掌赞叹:「没错!」
钱氏大掌柜漫不经心道:「你们怎么笃定,他收盐引就是为了贩卖私盐?」
汪德全差点破口大骂:「不是你刚才说的么?」
钱氏大掌柜嘿嘿一笑:「我方才也只是揣测,可你看徐家,所有人都以为张家是要靠佥议拿下族长,最后怎样?把整个海贸的路子都丢了!备倭军那位主事是个剑走偏锋的主儿,你怎么敢笃定他就一定是为了贩卖私盐,就不能是另一个障眼法?」
季氏大掌柜皱眉道:「他拿盐引不贩私盐,还能用来做什么?」
钱氏耸了耸肩膀:「我哪知道?也许他真是为了贩私盐……但诸位敢赌么?」
正堂内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低头沉思张家拿了盐引还能做什么,可左思右想也想不明白。
汪德全迟疑道:「会不会是为了擡高价格,然后反手把高价盐引全都卖回到我等手中?」
此时,胡钧业平静道:「这一来一回也不过赚走几十万两银子,若是生意,此举固然能赚不少,但用来争首辅,太少了。况且这位也不是傻子,这一招坑个几万张盐引还行,再多就瞒不住。」
顾氏东家叹息一声:「眼下当务之急,还是不能叫张家把湖广盐引全拿在手里。我等每年向朝廷捐输的银子,有一半都来自此地,若叫张家把湖广盐业拿走,可就算是挖着我等的命根子了。」
胡钧业随口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顾氏东家思忖片刻:「他们买盐引,我等也买盐引,先把价格哄擡上去,将盐引价格擡到六两,实在不行再擡到八两、九两、十两,他们也就收不动了。」
钱氏大掌柜哈哈一笑:「诸位手里的现银,争不争得过人家?」
汪德全嗤笑一声:「他从定海港拿走一百二十万两银子是有数的,此事我遣人去各个寺庙都问过了,不会有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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