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4、银子,刀子(2/2)
陈迹嗯了一声。
陈屿笑着说道:「不过他们等不了太久,跑船、跑江湖的船东向来是押上身家性命做买卖的。他们筹措银钱的月息很高,真熬上十天半个月不出海,债主怕他们黄了生意还不上银子,就要提前上门催债了。」
陈屿转头看他:「想坐拥定海港和松江港,与徐家、羊家必有一战。想推张大人做首辅,与胡家之间必有一战。只有打赢了,才能拿走桌上的饼子。如今备倭军占着大义,他们不敢明面上动手,那就只能去找王植……这位五峰船主可不是好相与的,人马只比松浦氏多,不比松浦氏少。」
陈迹翻过一页报纸。
陈屿深深吸了口气:「你怎么一点也不急?」
陈迹逐字逐句看着报纸最后一页,上面写着新鲜的金陵风土人情,他头也不擡道:「你要知道船上还有谁,你也一点都不急。」
陈屿歪着身子回头看向船舱:「船上有谁?」
陈迹没有回答。
陈屿转头看向他脸上那副傩面:「都被认出来了还戴着这玩意儿做什么,不嫌闷么?」
陈迹合拢报纸,叠了叠将金陵风土人情那一页塞进怀里:「戴着有用,要还一个人情。」
陈屿来了兴致,打趣道:「还张二小姐的人情?」
陈迹摇摇头:「不是她。」
陈屿纳闷了:「不是张二小姐还能是谁?」
就在此时,陈屿余光扫见北边漂来十二艘大船,船不是从定海港出来的,或许是从别的什么地方。
陈屿猛然站起身子:「不是商船,商船不会从北边来。也不是王植的船,王植做事从不遮掩,这些船上没挂旗幡,船首加固了铁皮,这是专门用来撞船的铁甲船!」
他回头看向陈迹:「要么羊家、要么徐家、要么胡家,不论谁家,总归是来了。」
陈迹起身眺望,对陈屿吩咐道:「去喊他们起来,干活了。」
……
……
泊岸堤上徐传荫正举着千里镜,看着十二艘铁甲船向备倭军船队冲去,只要船船相撞,备倭军的三桅福船必然沉没海底。
徐传荫笑眯眯道:「真当我们南方人是软柿子了,杀了几个倭寇便想吞下我徐传荫的定海港?都给我沉海里喝海水去吧!」
说罢,他转头看向身后的李望:「这次羊家动作倒是挺快,回去告诉你们家老爷,他羊家这次不会白出力的,待我定海港找那些船东抽成的时候,有他羊家一份。」
李望笑着开口道:「我羊家也是江南大族,若是叫人不明不白的扣了二十万两银子,只怕会被人看贬。我羊家的银子,烫手。」
徐传荫嗯了一声,转身又举起千里镜,看着羊家的铁甲船距离备倭军越来越近。
然而就在此时,备倭军的船上忽然擡出几根黑黢黢的铁管子来,以木底座为基,架在甲板上。
徐传荫小声嘀咕道:「什么东西?」
下一刻,备倭军将子铳塞入弗朗机炮的后膛,点燃药捻。
轰隆一声隔着几里地传到泊岸堤上,徐传荫吓得丢了千里镜背过身,弯腰捂耳。待炮声停歇,徐传荫自知失态,赶忙直起身子捡回千里镜看去。
却见一艘铁甲船被击穿艉楼,天上还零零星星飘着木屑与破布。
还没等铁甲船上的船工反应过来,备倭军接连开炮,拳头大的铁铅弹轰出炮膛,有的打歪了轰进水里,有些则直接击穿铁甲船侧翼,将底舱豁开一个巨大的洞口。
徐传荫举着千里镜扫视,这样的弗朗机炮,备倭军有十门。铁甲船便是再结实,也扛不住炮火,六艘当场击穿,还有六艘转了舵想跑,可刚侧过身,船身又被击穿。
一艘都没跑掉。
徐传荫气急败坏道:「怎么没人说这群孙子有炮啊,打听消息的人呢,把他们给我喊过来一个个审,是谁他娘的在瞒着老子!」
陈章对一名徐家小厮挥了挥袖子,小厮赶忙去寻人了。
徐传荫将千里镜砸在地上:「王植呢,王植怎么还没来!」
话音刚落,陈章忽然看着海面说道:「老爷,王植来了。」
徐传荫赶忙定睛看去,只见更远的海面上,正有密密麻麻的大船驶向港口,船体如山船帆如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