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9、问剑四十九重天(2/2)
陈迹从钱家扈从手里接过一只水囊,将水倒给昭烈喝,昭烈仰着头将一袋子水一饮而尽。陈迹又接过一只水囊,将水倒在昭烈滚烫的身上,昭烈舒服得打了个响鼻。
六袋水浇下,陈迹复又看向钱尚嘉:「豆子。」
钱尚嘉赶忙又从扈从那里要来豆子递去,陈迹一把一把托着豆子送到昭烈嘴边,任由昭烈大口咀嚼。
钱行知小心翼翼道:「侯爷,你是在追方才那御剑之人么……我钱家可没掺和其他几家挤兑张家的事,大掌柜还在官署把他们奚落了一顿来着。」
陈迹低头看着昭烈吃豆子,随口道:「是。」
钱行知见陈迹愿意搭理自己,顿时眼睛一亮:「那位是武庙山长么?」
陈迹又答了一声:「是。」
钱家数十人一时哗然,彼此面面相觑:「真是山长!」
钱行知又想了想,惊疑不定道:「你在……追杀山长?」
乌云在陈迹怀里喵了一声:「这小子真敢想……」
陈迹这次没有回答,他拍了拍手上的豆子碎屑,翻身上马:「多谢。」
钱尚嘉客气拱手:「武襄侯不必客气,我钱家素来仰慕武襄侯威名……」
话未说完,昭烈已如离弦之箭,朝天边一抹流星追去。
钱尚嘉默默看着,钱行知在一旁小声道:「我就说,你在你也得给银子。」
说着,他扬起脸对钱家扈从说道:「瞧见没,方才武襄侯与我说话了,我就说当初是仗义相助吧你们偏不信。」
钱尚嘉目光在儿子脸上逡巡片刻:「你别上黄山修道了,回去以后你去张家拜拜码头……」
说着说着他又气笑了:「还真他娘的傻人有傻福?」
此时,远处又响起蹄声,这次比方才更重,钱家人转头看去,只见一年轻道士骑着大青牛赶来,奔腾时大青牛脚下白云缭绕,竟有腾云驾雾之感,速度也只比方才那黑马慢上一线。
年轻道士高声问道:「方才可有一道流星经过?」
钱行知赶忙答道:「有的有的……」
话未说完,张黎已驱使着大青牛狂奔而去,带起的风卷起烟尘,迷得钱家人睁不开眼睛。
……
……
从金陵到黄山脚下,七百八十里,待陈迹赶至时天已亮起。
山长正好整以暇地站在黄山道庭山门石阶下负手而立,陈迹策马来到他面前翻身而下,心疼地拍了拍昭烈,转而没好气地对山长说道:「你那降龙不能带我一程么,害我跑了一夜。」
山长微笑道:「带着你,不好看。」
陈迹惊诧莫名:「就因为这个?」
山长反问道:「不然呢?一个人乘风御剑潇洒快意,两个人就是驾着牛车去赶集了。」
陈迹:「……」
山长似是喜欢看陈迹吃瘪的样子,哈哈一笑说道:「我武庙与黄山道庭数百年宿怨血战,这黄山道庭普天大醮我早就计划要来,但你可知我为何非要带着你?」
陈迹摇摇头:「不知。」
山长慢条斯理道:「小子,你知这滚滚红尘是何物?是财富、亲情、情爱、名声、口腹之欲、荣华体面,是人心的攀缘执着。」
山长看着亮起的天光:「滚滚红尘不是什么妖魔鬼怪,是阖家团圆的温情、金银在手的安稳、旁人仰望的体面,是人人向往之物,光明正大。世人也不是一下子堕入深渊的,每一步,都有自欺的理由。等到察觉之时,欲念早已深种。小子,滚滚红尘之所以能困住人,不是因为苦,而是因为苦中有甜。」
陈迹疑惑:「突然说这些大道理做什么?」
山长低下头来,直视着陈迹的双眼:「你没有正经师父所以不知道,武庙修行剑种第一步不是养剑,而是开眼。开眼便是要先让井底之蛙上来看一看这偌大天下,好叫徒弟知道这世间,银子不重要、名望不重要、你是谁的人也不重要、谁是你的人更不重要,这些道皆为小道,剑种方才是这世间最大的道理!」
山长在石阶下傲然而立:「所以,武庙与黄山道庭交手,是因为黄山道庭能招四十九重天的神仙来人间,而我武庙山长正好可以杀个神仙给徒弟看看。我老人家年少时贪图天地遨游选了降龙,因为只有它能临风御剑而行,结果在贼厮手下吃了个闷亏。如今剑种大成,便叫你看看,什么是世间最大的道理。」
说罢,山长转身面向黄山,化作一道流星朝山巅飞去。
天地间骤然响起他宏大的声音在山野之中滚荡,拨开山腰白云:「忽闻道庭普天大醮,祥光遍覆、诸神垂听。」
「武庙陆阳特来恭贺法筵,问剑四十九重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