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3、重逢（1/2）

「过端午节？」

全福巷的小院中，老耳朵拔高嗓门，吓得张黎和大青牛同时一哆嗦。

老耳朵坐在石桌旁看着陈迹：「小老儿让你跟着去黄山道庭，你说你还有事没办完，行，小老儿等着你。结果，小老儿等你这么久，好不容易盐税的事忙完了，你又说你要过完端午节再走？」

张黎在一旁打起圆场：「您说您老惦记着去黄山道庭干什么，又不是什么好地方，干脆别去了……」

老耳朵斜他一眼：「滚一边儿去，这是我跟你师父的事，没你多嘴的份。」

张黎缩了缩脖子。

老耳朵转头看向陈迹：「小子，跟你说话呢。」

陈迹坐在灶房门口的小板凳上淘洗着盆里的糯米，头也不擡地回应道：「我说的没办完的事原本就是过端午节，盐税不过是中间闲暇的时间太长，顺手办了而已。」

老耳朵瞪大眼睛：「什么叫两三百万两银子的盐税你顺手就办了，还而已？」

陈迹不理会他，转头看向一边坐着的元杏：「粽叶洗好了么？」

元杏从水盆里取出一沓绿油油的粽叶：「洗好了，洗好了。」

陈迹又回头看向灶房里：「红枣、红豆、腊肉备好了么？」

姜柴高声道：「备好了。」

老耳朵嘬着牙花子，看陈迹领着四虎坐在小院里包着歪歪扭扭的粽子：「一个会包粽子的都没有？谁家女婿会带这么丑的粽子登门啊？」

陈迹擡头看他：「您来？」

老耳朵将元杏踹到一边去，自己坐在小板凳上，熟练地包着粽子。粽叶几下便折成漏斗，糯米和红枣填在里面，又随手几下便缠好麻绳。

老耳朵拎起粽子向众人展示：「看见没，这才叫粽子！」

元希小声道：「我回去要是给我娘说，我吃过山长亲手包的粽子，她准保请大仙给我驱邪，说我被脏东西附身了……」

老耳朵嗤笑一声：「不用回去找大仙，现在就可以驱。」

元希一怔：「您会啊？」

老耳朵朝张黎努了努嘴：「小老儿不会，他会，黄山道庭正统八十九代大师兄在这呢，谁驱邪能有他好使？」

说罢，老耳朵又朝陈迹努努嘴：「他也会，他出过马。」

陈迹翻了个白眼。

片刻后，老耳朵包好十余个粽子，陈迹拎起就走。

元杏纳闷道：「义父去哪？」

老耳朵嗤笑一声：「还能去哪，当然是去给他丈母娘送粽子。」

陈迹揣着乌云出了门，鼻音里哼着小曲。

这会儿正是金陵城最热闹的时候，四里八乡的百姓挑着成捆的艾草和菖蒲进城，用红绳扎成小把，沿街叫卖。

药铺里也热闹，雄黄、苍术、白芷、丁香、甘松一包包配好，研末打包。纸马铺挂出天师符和五毒符，红纸黄纸格外醒目。布庄里，妇人幼童围挤着挑拣虎头鞋和五色丝线。

招幌林立，吆喝声、讨价声、磨药声混成一片。

乌云从陈迹怀中探出个脑袋，在领口左右张望。

一人一猫兜兜转转来到四象桥上，陈迹远远看见盯梢徐家大宅的人马还没走，反而比先前更多了些。

先前只有五六十人，如今粗略一看便觉得有上百人。

乌云喵了一声：「不是都完事了么，这些人怎么还盯着张家不放？」

陈迹摸了摸它脑袋：「咱们觉得完事了，但他们恐怕不这么想。胡家的六百里加急是送出去了，可京城的圣旨还没回来，他们心里也没底……另外，我那位师兄恐怕也起了大作用。他先前用金陵晚报给我下战书，我没理会他，想来他是不甘心的。」

乌云想了想：「此人危险，要把他找出来吗？」

陈迹平静道：「他应该就藏在某家总商背后，顺着金陵晚报查一查就能查到，但他应该正等着我查呢。」

就在此时，徐家大宅的大门打开，只见小满领着小和尚出了门，两人右手手腕上都缠了五色彩丝，一起在徐家那扇朱漆大门上插了艾草和菖蒲。

陈迹莞尔：「小满永远是家里那个最在意节日的。」

他将粽子递到乌云面前：「帮我走一趟，把粽子给徐家大宅里送去。」

乌云叼着一串粽子钻出他怀中跃上屋顶，蹦蹦跳跳往徐家大宅去了，片刻后，乌云回来时右前爪上多了一条五色彩丝，嘴里还叼着一张纸条。

乌云将纸条吐到陈迹手心里，喵了一声：「五色彩丝是小满给我系的，好看吗？」

陈迹笑了笑：「好看。」

他展开纸条，有人用隽秀小楷写着两个字：龙舟。

陈迹合拢纸条，转身离去。

……

……

嘉宁三十三年五月初五，端午节。

宜祭祀、嫁娶、入宅。

忌斗讼。

陈迹一大早起床，将全福巷的小宅子打扫得干干净净，又学着小满，在门前挂好艾草和菖蒲。

他在灶房里烧起热水，将包好的粽子一个个丢入水中盖好锅盖，转身去了正屋。

正屋里元杏等人四仰八叉地呼呼大睡，元希的手搭在姜柴的胸口，周昌的腿搭在元杏的腿上。

陈迹看见桌案上靖王的神主牌位，拿起三支线香，等他再去拿火寸条的时候忽然顿住，立在牌位前没有动作。

许久后，他才将线香点燃，插在香炉中。

陈迹把元杏一个个踢起来：「起床了。」

他把元杏等人拉起来，挨个在右手腕系上五彩丝带，老耳朵感慨道：「你小子哪来的一身牛劲儿，过个端午节而已，至于么？」

老耳朵在一边看了片刻，待陈迹把目光转向他，他指了指自己鼻子：「我，一百五十多岁了，我也要系吗？」

陈迹把他胳膊扯过来，系上五彩丝带：「大过节的，买都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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