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2、画舫(1/2)
画舫上,凭照正饶有兴致地打量陈迹。
栈桥上,元杏、姜柴等人目瞪口呆,不知道陈迹这闹得是哪一出,怎么突然喊了娘。
唯一知道怎么回事的老耳朵在一旁笑出了声,却不帮他辩解,只顾着讥笑道:「小子,旁人套近乎是喊大哥大姐,你套近乎直接喊娘?」
陈迹没理会他,仰头打量凭照。对方那身黑衣、黑帷帽,分明是陆氏常穿的,不仅款形、布料相仿,两人身形也极为相似,想来陆氏也正是因此才借用了凭照的名头。
他对凭照拱手道:「抱歉,口误了。」
凭照目光从陈迹脸上挪开,又缓缓从元杏等人脸上扫过,笑着调侃道:「诸位来我画舫,除了认娘以外……还有别的事儿么?」
元杏赶忙道:「阿姐,我等是从外地来的,想要游船。」
凭照没好气地斜他一眼:「自己多大年纪自己心里没数么,喊谁阿姐呢?游船可以,但尔等可知我这艘晚照的规矩?」
元杏笑着说道:「我们带了银子来的。」
凭照依靠在船沿,笑着调侃道:「想上这艘船,光有银子可不行,得拿这世间一件奇物来换。」
姜柴疑惑道:「奇物是指?」
元杏嗤笑一声:「莫非是要比鸽子蛋大的东珠、艳丽夺目的红珊瑚、传说中的连城璧?你这船也忒贵了些!」
凭照慢悠悠道:「非是夜光璧、连城玉那种凡俗珍宝。兹要是一件裹着故人旧事的对象,藏着欢喜、遗憾、相思、愧悔,便是我要的奇物。放心,这对象我也不拿走,你把故事跟我讲明白了就行。」
船下众人相视一眼:「这么简单?」
凭照意味深长道:「就这么简单。可偏偏就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世上的庸人却大多做不到,没有欢喜、没有遗憾、没有相思、没有愧悔,与一截木头无异。他们不曾轰轰烈烈地活一次,甚至都不能叫活着,只能说是在等死。」
元杏当先上前一步,拔下头上木簪悲戚道:「此物乃发妻亲手取桃木所制,那年她病入膏肓,一口饭都吃不下,却还坚持要为我做这支簪子。她临走时要我日日戴着这支发簪,便如同她日日跟着我,这九年来,我连洗澡都不曾摘下。」
姜柴等人在一旁目瞪口呆。
他们可是知道,元杏发妻至今健在,活蹦乱跳的。即便不提这位发妻,这厮三十余房小妾,又哪里是什么痴情人物?
这支发簪,还是他们初到靖江县城,一起在路边摊贩处买的。
凭照低头看着元杏手里的发簪惋惜道:「没成想,一支小小的木簪竟也承着一段哀思……但你夫妻二人感人至深,我便更不能让你上船见十二金钗了。」
元杏顿时收起悲戚,瞪大眼睛:「婆娘,你耍我?」
凭照面露讥讽道:「演得太做作,旧院最差的戏班子都不要你。下一位。」
不等元杏纠缠,姜柴上前一步,拨开胸前衣襟:「这刀疤乃我镇守崇礼关子午关所留,当日……」
陈迹看去,却见姜柴胸前一道极深的疤痕,从锁骨蔓延至肋骨处。
元杏急眼了:「你什么时候挨这一刀的,怎么都没听你说过?」
姜柴瞥他一眼,合拢衣裳:「没什么好说的。」
就在此时,凭照随口问道:「哪年受的伤,那年子午关的守城偏将叫什么?」
姜柴迟疑:「……嘉宁二十五年,张昌?」
凭照嗤笑道:「嘉宁二十五年,子午关守城之人名叫周诩宁。」
姜柴灰头土脸的败下阵去,他们也不曾想到,这女子竟还是个博闻强识的,寻常秘辛还真骗不了她。
元希思忖片刻,上前说道:「我有一物,但来得仓促不曾带在身上……」
凭照懒洋洋道:「那就等取来了再说,下一个。」
周昌斟酌着开口:「我……」
凭照打断道:「费劲编的就算了。」
周昌败下阵来。
此时,元杏期待地看向老耳朵:「您故事多,您给她讲一个……求您了,我等好不容易才来游一趟船,下次再有机会还不知道等什么时候了。」
老耳朵抚了抚衣衫上的褶皱,淡然道:「只能如此了,小老儿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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