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法外狂徒(1/2)
清晨,鸡鸣。
陈迹在柴垛旁醒来,他闻到一股酒气,循着味道转头看向不远处,地上摆着两只空了的酒坛子。
再转头看去,正看见院中「行桩」练功的陆氏。
陆氏一身黑衣、头戴黑色帷帽,脚步贴青砖游走。身子辗转腾挪,步伐却始终不离八卦阴阳鱼图。
悄无声息。
陈迹靠着柴垛,擡头问道:「您怎么没有喊我起来守夜?」
陆氏随口道:「年轻人多睡会儿没坏处,年纪大了想睡都睡不着。」
见陈迹醒来,陆氏的八卦掌不再收敛,从至阴至柔忽转至阳至刚,一招一式携雨带风。这带着醉意的八卦游身掌,竟又多了几分洒脱,和决绝。
却听她略带醉意道:「你我试试拳脚?」
陈迹摇头拒绝道:「我只会使用兵刃,不擅拳脚……这是凭姨的行官门径?」
陆氏没有正面回答,只带着醉意使了一招『走马活携』:「以前有人教我的时候我不想学,后来他不在了,我一练就是十多年。」
此时,陆氏一趟打完,竟又从新开始,一边打一边教:「一打太阳为首,二打正中咽喉,三打中心两壁,四打两肋太极,五打海底撩阴,六打两肾对心,七打尾闾风府,八打两耳扇风。」
与江湖把式的好听名字不同,这一句一招,招招致命。
陆氏缓缓收了拳架:「想学吗?」
陈迹靠着柴垛摇摇头:「不学了,拳脚杀人不够快。」
陆氏笑了笑:「我当初也是这么说的。我说他拳脚不好,他还不服,大家提议拼酒定输赢,结果我喝趴了他们三个。他醉醺醺的认了输,醉眼朦胧的问我,那什么杀人最快?我说刀剑杀人最快,口舌杀人最狠。没成想,一语成谶。」
陈迹疑惑,不知陆氏与他说这些做什么,是有意想说,还是喝醉了随便说说?
陆氏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不废话了,今日帮你抓廖忠,抓到他,你晚上便可回京城了。」
陈迹一怔。
他只觉得一夜过去,凭姨身上似乎又多了几分杀气。
陆氏坐在八仙桌旁,慢条斯理道:「想抓廖忠,你得先猜他藏在哪。昌平县城有五个坊,宣化坊乃衙署、官绅所住之地;安富坊乃商贾所在;威漠坊乃卫所屯兵、京仓屯粮之处;儒林坊有县学、文庙,乃文士士子聚集之处,许多赶考的寒门学子住不起京城便会住在这里;拱极坊内多为平民与宁皇陵的『陵户』,有制作纸扎香烛的匠户,还有清洁陵道的杂役。」
她通过帷帽的黑纱看向陈迹:「若你是廖忠,你会将死士安插在哪里?」
陈迹坐在八仙桌对面分析道:「昌平县死士是廖忠的最后退路,乃是他藏匿行踪、逃离宁朝的最后选择,这个死士必须藏身鱼龙混杂之地逃避搜捕,还要有正当的出城身份。
陈迹做起排除法:「威漠坊不可,若死士是卫所兵,无法擅离职守送他离开;宣化坊不可,捕快、衙役聚集;儒林坊亦不可,赶考士子终究不会在此逗留太久。」
只余下拱极坊和安富坊。
陆氏静静听着,也不打断。
陈迹继续说道:「安富坊虽有富商,可富商要时常远行,作为死士未必能时时刻刻留在昌平等着他。拱极坊的陵户地位虽低,可宁皇陵月月都要清扫、月月都要送上纸扎、贡品,他们有正当出城的理由……扎出来的纸人,也能将人裹在其中,运出城去。」
陈迹笃定道:「是拱极坊。」
昌平县以东的宁皇陵葬着宁朝数十位帝王,月月皆有祭祀典礼,纸扎、香烛、金钱元宝样样都不能少。
陵户频繁往返于昌平县城与宁皇陵之间,有着绝对正当的出城理由,守军亦习以为常。
陈迹擡头道:「廖忠就在这拱极坊……想来,这也是凭姨住在拱极坊的原因。凭姨是否知道,拱极坊住了多少户人家?」
「二百六十三户。」陆氏竟又给自己倒了一碗酒,饶有兴致问道:「这么多户人家,该怎么找呢?」
陈迹笑了笑:「凭姨不是有海东青牙牌吗,自然是用密谍身份,光明正大的挨家挨户的找。搜个三天三夜,总能搜出来。」
陆氏摇头:「胆子大了一些可还不够大。」
陈迹愕然。
陆氏解释道:「我假借密谍身份本就瞒不了多久,所以动作要快。」
她从袖中抽出匕首,在八仙桌上刻下拱极坊的舆图:「拱极坊只有一条主路贯穿东西,它像一棵笔直的树,其余的小巷则是分支,一眼就能望到头。待会儿我闹点动静出来,你往东走,我往西走,哪户人家与百姓反应不同,廖忠就藏在那户人家里。」
陈迹略有疑惑:「得是什么动静,才能把这二百六十三户都吸引出来?」
下一刻,却见陆氏走进厢房,将里面的酒坛拎出来,砸在正屋里,顷刻间浓烈的酒味冲天而起。
她从怀里掏出一支火寸条吹出火星,丢进酒里,燃起熊熊大火。
几息之间,火苗沿着窗纸一路烧上屋顶!
陆氏笑了笑:「不把动静闹大些,怎么把人都引出来看热闹?放心,整条捣衣巷都是我的,不会殃及邻居。」
陈迹转头看她:「凭姨就不怕动静太大,把解烦卫与密谍全都招来?」
陆氏又从厢房拎着一坛酒,她拆开泥封猛灌一口,这才又扔到隔壁去:「别怕,你担心阉党,廖忠也担心阉党,就看谁先按耐不住了。」
宅子里的火光卷着喷涌的风,轻轻掀起帷帽的半截黑纱,露出陆氏横贯鼻梁的那道伤疤。
此时此刻,陈迹不像是海捕文书上的通缉要犯,身旁这位凭姨才更像。
法外狂徒!
陆氏转身往外走去:「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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