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司曹丁(2/2)
这意味着,边户手中的盐引都成了值钱货,他们往后可以往边镇运更多的粮食,固原边军再也不用饿肚子。
胡三爷笑着说道:「东家,那位袍哥直言,合则两利,分则两害我看这盐引是很难要回来了。」
女子缓缓说道:「阳谋,他倒是根本不怕边户找他麻烦。盐引之事暂且搁置,说说灯火在南方调查的事情如何了?」
胡三爷正色起来:「我们的人顺着驿站文书的线索追查过去,竟抓到个景朝谍探,审了七天才撬开他的嘴。据他猜测,当年陷害文韬将军之事出自司曹丁的手笔,因为当年京城内的军情司谍探皆归此人辖制。」
女子自言自语道:「司曹丁……」
胡三爷嗯了一声:「此人乃军情司元老,文韬将军被害之后他便从京城销声匿迹,三年后在金陵出现,从此金陵以南皆归他辖制。」
「可惜的是,这司曹丁行事极其谨慎,没人见过他的长相,只知道他还有一个绰号,长鲸。这是他成为司曹之前的名号,只有一些军情司老人才这么叫他。」
女子沉声道:「还有什么关于司曹丁的线索?他还在不在金陵?」
胡三爷摇摇头:「不在。那个军情司谍探说,他本归司曹丁辖制,但从去年入秋后就没在金陵接到过任何司曹丁下发的命令,而后便是司曹庚接管了金陵。按这个说法,司曹丁要么是遭人怀疑进入静默,要么是已经离开金陵。」
女子思索道:「离开金陵之后会去哪里呢?」
她闭目沉思:「前阵子密谍司和解烦卫封锁豫州关隘,靖王与刘家的罪名里亦有勾连景朝这一条,时间也吻合,如此看来,司曹丁当时很有可能去了洛城。密谍司对外宣称已诛杀洛城景朝贼子,司曹丁会不会死在那件事里?」
胡三爷凝重道:「若是司曹丁死了只怕此事再无头绪了。」
女子却不肯放弃:「查,继续查。一定要把这个司曹丁给找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东家放心,我们会继续追查的,」胡三爷嗯了一声:「……你真的不去见见陈迹?」
女子起身往外走去:「老三,我还活着的消息决不能走漏半点风声,那人心思歹毒且缜密,绝不能让他察觉到端倪。我离陈迹越远,陈迹才越安全。」
胡三爷叹息一声:「道理我懂。我原本也想避开他,可是东家,以前他只是一棵小树苗的时候,侧个身子就能绕开,可如今得绕路才能避开。若有朝一日他长成参天大树,就算我等绕开了树干,一擡头,也还在它的树荫下,到时候该怎么避?」
女子头也不回道:「树苗长成大树还需百年,不必担心。等他长成参天大树的那一天,你我也该入土了。」
胡三爷忽然说道:「东家,我离开固原之后,前前后后查了许多有关陈迹的事,你要不要听听?你之前一直在太原府,恐怕都还没听说过……」
女子在便宜坊门前驻足,转身打断胡三爷的话:「老三。」
「嗯?」
便宜坊的油灯并不明亮,远远投去的光只能照在女子的裙裾和鞋子上。
女子平静道:「不要再去调查他的事了。」
「行,」胡三爷迟疑片刻,终究还是争取了一下:「东家有空可以去看看教坊司的汴梁四梦,里面有他和郡主朱白鲤的故事。」
女子疑惑:「朱白鲤?」
……
……
「朱白鲤。」
「在。」
「刘品娥。」
「在。」
景阳宫正殿前,神宫监提督太监的一身红袍,正手中展开一册名录,逐一点名。而白鲤郡主等女冠站在正殿内垂手而立,一一应答。
点到朱灵韵时提督太监念道:「玄韵。」
朱灵韵笑着答道:「在。」
提督太监合上名录,细声细气道:「三月初一,皇后娘娘祭祀先蚕坛,内相特许尔等一同前去行三献礼。」
闻听此言,女冠们皆难以置信,低头交换欣喜眼神。
景阳宫为冷宫,在此修道之人说是修道,其实是软禁。
除非遇到道庭每六十年一次的普天大醮法会,不然她们出去的机会就只有老死在这里,而后被人将尸体擡出去。
此时,玄真一身蓝色道袍,将拂尘搭在臂弯处,对提督太监微微躬身行礼:「敢问提督大人,内相大人这次为何允许我等出宫?」
提督太监呵呵一笑:「你敢问我,我却不敢去问内相。能开恩让你们出去便是好事,就不要问东问西了。」
玄真再次行礼:「是。」
提督太监提醒道:「看好你的人,提醒她们莫要动些乱七八糟的心思。出了宫,不许乱看,不许乱说,谁要是犯了规矩,小心我把她舌头割了。另外,那位永淳公主就留在景阳宫吧,不要让她出去给大家添堵了。」
「是。」
提督太监继续叮嘱道:「还有,从今日起,尔等每人都要写一篇青词,祭祀蚕神时要以青词祷告苍天,记住,一篇都不能少。临行前一天,我会亲自来查验的。」
玄真微微点头:「明白,我会每日督促检查的。」
提督太监眉开眼笑:「行,你办事我放心走了。」
玄真恭恭敬敬道:「提督慢走。」
提督太监远去,宫中女冠们在三清道祖像前叽叽喳喳讨论起来,待玄真转身回看,目光如刀子似的从每个人脸上刮过。
目光所及之处,女冠们逐一肃静下来,低着头不敢言语。
玄真淡然道:「我看你们这些年修道都修到别人身上去了,稍微遇到点事便没了静气。玄韵,你盯着她们,跪在道祖像前背诵道经,背到子时再回去睡觉。」
朱灵韵赶忙答应下来:「是,真人放心,我一定盯好她们。」
玄真转身往偏殿走去,朱灵韵指着女冠们:「开始背诵道经。」
女冠们老老实实跪在三清道祖像前,低声背诵道:「道,可道,非恒道也……」
白鲤也要跪下时,却被朱灵韵扶着胳膊拦住:「干嘛啊姐,咱俩看着她们背诵经文就好了,你不用背的。」
可白鲤柔声道:「如今你管事了,得公允些,不然她们肯定背地里记恨你。」
朱灵韵挑挑眉毛:「她们不敢的。」
白鲤笑了笑:「不碍事的,我随她们一起背诵经文。」
说罢,她轻轻拎起道袍衣摆,跪在蒲团上挺直了身子,以极细微的声音念起经文,却不是道德经。
「忘情而至公,得情而忘情。道生万物,有情为根;情生万相,无执为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