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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章 立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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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迹靠在酒楼二层的凭栏处,静静地看着袍哥在人群中高举双拳,大气都没喘一下。

不知为何,他心中亦有喜悦。

此时跤场外,和记的把棍面面相觑。

他们愣是没看懂,自己人怎么就被随手一勒,几息之间便不省人事了。

福瑞祥这边指着地上的跤手,大声戏谑:「你们和记这李扒皮还给自己取个『征福大将军』的诨号,俺们可没见过躺地上的大将军!」

「大将军,地上凉,别睡了!三跤两胜,还要起来再比一场呢!」

「哈哈哈哈哈,什么狗屁大将军,剩下的也不用比了!」

和记的把棍们怒目相向,骤然拔出腰间斧头、铁尺:「你们他娘的说什么?忘记爷们这几年怎么压着你们打了?」

福瑞祥也抽出腰间匕首挤上前:「好汉莫提当年勇,你和记盘外招数太多,打行的爷们当共弃之!」

双方剑拔弩张,越骂越近,和记与福瑞祥的把棍们几乎要贴在一起,唾沫横飞。

不远处,石记爆肚铺子里的客人端着碗走出来,一边吃一边看热闹;卖蒸糕的小贩挑着扁担往这边赶,先前看红缨枪表演的老头小跑着过来,草鞋还被人踩掉一只。

还有看热闹不怕事大的民间杂耍手艺人,自己生意都不做了,远远的擂起鼓来,仿佛两军对垒。

……

……

酒楼上,有小二来到陈迹身边问道:「客官,您要什么茶水?」

陈迹头也不回的客气拒绝道:「我不喝茶,就在这看看热闹。」

小二笑眯眯道:「客官,您站的地方,可是我们酒楼看撂跤最好的位置,若是不喝茶的话,还请您让一让。」

陈迹回头看他:「一壶茶、一碟瓜子多少文?」

小二肩上搭着条白帕子,笑着回答道:「六百文。」

陈迹挑挑眉头:「你怎么不去抢?六百文能买十来只鸡了!」

小二也挑挑眉头:「客官说这话就小家子气了,我家这凭栏处就是专门看撂跤的地方,哪有不喝茶白看的道理?」

话音未落却听不远处一人笑问道:「小兄弟,你是支持哪边的?」

陈迹看去,正看见一位二十八九岁的青年端坐在八仙桌旁,其身旁还有一位健硕的汉子抱刀候立着,衬得那青年贵气十足。

他想了想回答道:「福瑞祥。」

青年笑道:「那便是朋友。小二,给这位小兄弟上一壶龙井,再来四样点心蜜饯,记我帐上。」

陈迹也不推辞,隔着两张桌子拱了拱手:「多谢。」

青年不再理会转头继续望向楼下:「福瑞祥被和记压了这么多年,终于是翻身了。只是『李纱帽胡同』一个月交上去的平安钱就有一千多两银子,想来和记虽然输了跤,却未必善罢甘休。」

陈迹心中一动,外城的生意……这么来钱?

他复又转头看去。袍哥倒是机警,一早就退出场外,矮矮壮壮的二刀正为其披上一身黑色短褂。

两人一高一矮,躲在圈外看热闹。

陈迹默默思忖着上次自己只是刚刚接近,对方便立刻跑路,自己这次若是再贸然出现,恐怕又会惊走对方。

怎么办?

思索间,天桥边上的撂跤场里争吵愈演愈烈,数百号『把棍』挤在一起,大战一触即发。

先前主持撂跤的老头子清了清嗓子,和记与福瑞祥两班人马骤然分开。

福瑞祥当中的一名汉子抱拳道:「祁公,按照先前的约定,李纱帽胡同往后的『平安钱』便归我福瑞祥了。」

祁公点点头嗯了一声:「是这么说的。」

和记当中一人冷声道:「你们别是从哪请了个行官过来吧?我们打行的撂跤场子里可是不许有行官的,谁若找了行官,可要三刀六洞。祁公,还请辨认此人是不是行官。」

祁公摇摇头:「是不是行官一出手便知晓了,这位外地来京城跑江湖的袍哥,确实一手跤术出神入化,以技取胜。」

说罢,瘦巴巴的祁公朗声道:「今日我三山会受福瑞祥『朱贯』、和记『王涣』两位把头请托,来此主持公道。福瑞祥既然胜了,那便从今夜开始,李纱帽胡同的平安钱归福瑞祥收取。」

福瑞祥这边爆出一阵欢呼,名为朱贯的中年把头在人群中寻觅袍哥身影:「冲子,过来!」

袍哥披好衣服,系好扣子,抱拳道:「把头。」

朱贯笑吟吟道:「先前答应你的,你若能拿下李纱帽胡同,这胡同的平安钱归你收,七成利交回堂口,余下三成利给你犒赏弟兄。」

袍哥沉稳道:「谢过把头。」

朱贯豪迈大笑:「今日你便在李纱帽胡同立棍了,往后在这皇城脚下也算一号人物!」

听闻立棍二字,撂跤场上忽然一静。

酒楼上的青年惋惜一声:「这位袍哥沉稳得像是位老江湖,只是,终究还是外来的啊。」

青年身旁的护卫随口道:「爷,李纱帽胡同的钱可有点烫手。」

青年笑了笑:「自是烫手的。和记把持八大胡同有七年了吧,那李纱帽胡同虽比不得百顺胡同,但它收上来的平安钱,可比胭脂胡同、石头胡同、陕州巷强不少……和记怎会真因为一场撂跤就把嘴里的肥肉吐出去?不过,这都和那位袍哥没甚关系了,他活不过今晚。」

护卫低声道:「爷,要不要我去招揽一下这个袍哥?保他一下。」

青年摇摇头:「不用不用,我们莫要插手,若被人发现了,弹劾我的奏折又要漫天飞了。」

此时,陈迹也顾不得其他,好奇问那青年:「劳烦问一下,为何这袍哥活不过今晚?」

青年正举起酒盅送到嘴边,闻听此言,捏着酒盅的手忽然停下,意味深长道:「小兄弟不是京城人?」

陈迹客气道:「刚来不久。」

青年哈哈一笑:「那便说你听听。这外城打行分七家,四家在和记,三家在福瑞祥,而这打行有打行的规矩。」

陈迹请教道:「什么规矩?」

青年指着自己旁边的座位:「过来喝酒聊?」

陈迹走去坐下,却没喝酒,而是将酒盅推了回去:「抱歉,喝酒误事,戒酒了。」

青年浑不在意,自顾自又饮下一杯:「打行的规矩要比街上帮闲的规矩多些,比如外地下九流来京,要先找三山会递拜帖,才能在这天桥上讨生活。你看那天桥上的卖艺人,甭管是扎飞刀的、胸口碎大石的、拿大缸的,都是递过拜帖的。」

青年又斟上一小盅酒,慢条斯理道:「然后是立棍的规矩。所谓立棍,便是向所有打行说,往后你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不再是把棍了。可一旦立棍,七家打行都能上门挑你,打之前他们得先让你三招,这叫京爷的气度。」

陈迹疑惑:「让三招不等于直接认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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