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旅顺(1/2)
傍晚。
西北没有云,所以一轮红日突兀的悬在大地之上,格外壮阔,孤独。
官道上,大风把黄沙卷上了天。
所有人俯身坐在马上,用胳膊遮着口鼻,几乎被风沙吹得睁不开眼。陈迹擡起头,眯着眼看见县城的轮廓出现在地平在线。
到城关前,却见天水县城门紧闭,尚且不知固原一役已经结束的消息,城墙上甲士见陈迹等人靠近,当即拉开弓弦:「来者何人?」
陈迹远远回应道:「天策军已败,我们是从固原逃出来的!」
城墙上甲士冷声道:「如何证明?从固原逃出来竟还能骑着马,糊弄谁呢?放箭!」
刹那间,城楼上箭矢如雨,若不是陈迹机警没有靠近,此时怕是要被射成筛子。
李玄刚要亮明身份,却被陈迹按住:「不可说!」
李玄一怔:「为何?」
陈迹没有回答,转身对齐斟酌招手。
齐斟酌牵着马走到近前:「怎么了师父?」
陈迹瞥他一眼,低声道:「传令下去,我们如今是从固原逃难出来的行商,丢了货物,往太原府避难去。抵京前,皆称殿下为『公子』,谁若泄露了殿下的身份,军法处置。」
「是,」齐斟酌领命,转身去叮嘱每一人。
陈迹远远看着紧闭的城门皱起眉头,太子一旁问询道:「你是担心回京路上再有人行刺?」
陈迹拱手回答:「未必真的有,但小心无大错,还望公子担待。」
太子笑了笑:「右司卫是为孤安危着想,不必如此客气。如今没法进城,不知该如何是好?」
「等,」陈迹看了一眼天色:「固原大捷,边军定然会派人来送消息,届时城门自开。」
一旁齐斟酌嘀咕道:「这天水县的守军倒是机警,可万一边军来了他们也不认怎么办?」
张夏在一旁解释道:「骗开城门向来是重要攻城手段,天水县不得不防。不过也不必担心,边镇素来有三重验身之法,其一为城门楼内悬挂十二『影图』,影图上画着边镇总兵、副总兵、参军及另外九名军机要员容貌,需这十二人其中之一前来才可;其二为虎符印信;其三为提前约好的三问、三答。这三重手段,对上两个才可开门,若不然,守城官斩立决,三族流放三千里。」
太子赞叹道:「张二小姐博闻强识,名不虚传。」
陈迹在箭矢射程外坐下:「等等吧,边军不会等太久的。」
所有人困顿的坐在地上,眼看着日落西沉,才有一骑快马从固原方向赶来。那甲士从陈迹等人身边经过,搭弓射箭,一箭射向天水县城门楼上:「固原大捷,天策军伏诛,六百里加急,速验!」
城楼上的守城官举着火把,赶忙摘下箭矢,展开箭矢上裹挟的白纸,赫然看见白纸上盖着一方固原总兵的大印!
「快,取影图来,」守城官急忙道。
守卒取来影图,对照官印,确认每一个缺角都一模一样,这才对城下高喊:「昼漏尽,多少声鼓闭门?」
城下边军高声回答:「六百八十九声!」
守城官再问:「若无夜行符?」
边军回答:「鞭笞二十七!」
守城官又问:「昨夜吃的什么?」
边军答:「榆树面!」
齐斟酌瞪大眼睛:「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张夏解释道:「三问三答自然是要约定旁人永远答不上来的问题才行。」
话音刚落,城墙上爆发出一阵欢呼:「固原胜了,天策军伏诛!」
「固原胜了!」
「我朝威武!」
吱呀呀声响传来,天水县大门打开,守城官提着官袍跑下城墙,激动的凑到边军战马前,拉着对方缰绳问道:「真的胜了?」
边军不耐烦:「滚一边去,爷爷还等着换马送六百里加急呢!」
守城官诶了两声:「快快快,给固原好汉准备两斤羊肉、两斤饼子,让他带路上吃!」
陈迹在远处问道:「我们能进城了吗?」
守城官不复先前热情,冷下脸来:「尔等路引呢?」
陈迹回答道:「丢在固原了,一把大火烧尽。」
守城官冷笑一声:「那且在门外候着。」
此时,边军策马回来,对守城官说道:「这些人我认得,早上从固原逃出来的,放行吧。」
陈迹一怔,却见那边军遥遥对他和李玄抱拳行了一礼,这才往城中疾驰而去。
……
……
陈迹终于进了天水县城,风沙稍歇。
张夏策马走在天水城内,回头看了一眼天水城关,对陈迹好奇道:「你让所有人隐藏身份,是担心如陈大人所说,有人借机行夺嫡之事?」
陈迹点点头,确定左近无人才回忆道:「我先前一直没想明白一件事,胡钧羡为何突然将我喊去城门楼上,给我说招揽与献城之事,好没道理。」
张夏低头沉思:「王先生的书信在我们之前便到了,但他早不见你、晚不见你,偏偏在献城前一天见你……而且,他其实从未动过招揽你的心思。」
陈迹嗯了一声:「没错。他其实是在借我给龙门客栈传话:可以动手了。」
张夏恍然:「但你并未向掌柜透露过……是借龙门客栈那口听瓮?」
陈迹点点头:「此次不仅是司礼监想太子死,连边军也想太子死。」
张夏低声道:「福王。」
陈迹看着太子的背影。
他先前只知道夺嫡凶险,却不知凶险在何处。
他听说过玄武门之变、听说过巫蛊之祸、听说过胡亥夺嫡、听说过八王之乱,他很清楚夺嫡凶险,但那些故纸堆里的故事,远不如直面来得真切。
一国储君几乎不明不白的死在边镇,着实让人防不胜防。若太子死于此处,史书只会记载太子以身殉国,根本不会想到与夺嫡有关。
或许这便是史书与真相的区别。
此时,李玄在一家客栈前驻马而立,回头看向太子:「公子,我们今日便在此住下?」
太子却随口道:「此处离城门太近,守城将士换防时喧嚣,往前再走走吧。」
李玄沉默不语。
队伍再往前走出一里地,李玄又指着一处客栈问道:「公子,此处呢?」
太子目不斜视,像是走神了没听见。
直到陈迹指着一家客栈问太子:「公子,此处如何?」
太子温声道:「好。」
陈迹招呼羽林军将马匹牵进马厩,而后对李玄交代道:「李大人带人去采买水囊和粮食,我们明天一早便继续赶路……记得安排好值夜,闲杂人等贸然靠近客栈,先杀了再说。」
「好,」李玄低声问道:「要不要给殿下雇一辆马车?」
「不行,」陈迹摇头:「出了山州地界才能换马车,若有人杀来,马车跑不快。」
李玄不再多问。
陈礼钦见两人小声商议事情,便凑了过来。待他刚要开口询问,李玄已然带人匆匆离去。
他又看向陈迹,想要问陈迹接下来如何打算。可陈迹没看他一眼,转身进了客栈,用太子给的银两包下整间客栈。
梁氏在队伍末尾默默观察着,她眼看着不到一个时辰,东宫属臣便完成了权力交替。
王贵小声道:「夫人,明明大人才是官职最高的,怎可容忍陈迹喧宾夺主?」
梁氏平静道:「这便是天家的规矩。不论官职高低,不论身份贵贱,圣眷在谁身上,权力便在谁手上。」
她跨过门槛在客栈正堂里等候房间。
掌柜安排客房时,陈迹原本打算让数人同住,太子却忽然开口道:「右司卫这些天操劳,也该好好歇息才是,便单独住一间吧。」
陈迹思忖片刻,拱手应下:「是。」
梁氏眼神微动,她看看太子,而后目光竟转向张夏。
……
……
夜深。
陈迹独自坐在天字乙号房中,默默复盘着固原之事,回忆着还有什么疏漏之事。
吱呀一声,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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