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百无一用是书生(2/2)
江凡不动声色的侧耳倾听,好奇他们在谈论什么。
「如今国库空虚,天下动荡,朝中六贼不思为国,尽干些鸡鸣狗盗、祸国殃民之事,如今又要加税,委实可恨。」
「何必动用兵戈,多花些银子,两边休和,岂不更好。宋辽都已百年没有战事,都是岁币的功劳。北人爱钱,西夏人就不爱钱吗?西北每年的粮秣支出省下,送给西夏便是,没准还会结余不少。」
那桌人侃侃而谈,江凡不免在心中嗤笑,送钱吗?
真不愧是大送朝。
如今的宋朝读书人似乎是在檀渊之盟里尝到了甜头,每言兵事,便会有人出头阻止,仿佛是形成了一种思潮,颇受宋朝读书人的认可。
「也不是没有好处啊。」江凡只是侧耳聆听,没想到罗甘却是接话道:「山西的盐田日渐枯竭,前些年不还出过数月没有产盐,致使天下盐价飙升的事情吗?盐为国本,收复河湟,有了西北盐田,正好化解盐田危机,也是天大的福利。只是如今那里战事糜烂,十几年也不安定,如果不能出兵打得西夏不敢捣乱,何以安心开发西北盐田?」
「不知隔壁是哪位高才?」
隔壁的房间沉默了片刻,接着便是一起来到了江凡的雅间内。
这四个人都是读书人的打扮,为首的乃是一个中年读书人。
江凡一瞧,竟是熟人,正是月前在听风阁嘲笑江凡不学无术的江宁才子,曹冠,曹玉虚。
另外还有两个年轻人,二十几岁的样子,江凡倒是不认识,不过江凡也不在意,他本来就少与这些士林中人接触。
不过走在四人最后的人,倒是引起了江凡的注意,竟是穿着一身绿色官服,按照宋朝的官制,应是一个七品以上、五品一下的官员。
「原来是小白公子的高见。」
那曹冠进屋发现是自己的手下败将,便露出了些许轻蔑的神情。
他打心眼里看不起江凡,江凡读书一般,见识偏激,书画更是一塌糊涂,若不是有博望公的荫泽,在曹冠看来,江凡就个泼皮流氓的货色。
罗甘没曾想自己随口接话,便是引来了这么多人,显得有些局促不安,不过来人误会了这些言论是江凡所说,就站起身来,想要澄清事实。
江凡这时却笑着走了过来,按住了小罗甘,不卑不亢的看向曹冠,淡淡道:「不知玉虚兄有何赐教。」
「没什么,原本以为是哪位士林同窗,没想到是刚被革了功名的小白公子,此话从小白公子口中说出,也就不意外了。」
俗话说,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
江凡刚被革了功名,曹冠就当着江凡的面说出此事,简直就是直接打脸。
白小六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就想挥着老拳揍人,却是被江凡牢牢按住,一时竟是难以动弹。
白小六心中讶异,以往江凡的力道他是知道的,远没有这等力量,可是今日他竟从发现,此时的江凡,力量竟是与自己不相上下了。
「告辞。」曹冠故作姿态的躬身一礼,看著白小六,又看看江凡,摇摇头,一副惋惜的样子。
分明是在说,你看看你身边都是些什么人,果然是蛇鼠一窝。
江凡却是淡然一笑,毫不客气地道:「无非一腐儒耳,你和我装什么世外高人?」
「你说我是腐儒?」
曹冠一愣,自己堂堂江宁第一才子,琴棋书画,无所不精,江宁士林中人谁不将自己视为座上之宾,竟然被一个没有功名在身的白丁讽刺为腐儒,当真是士可忍孰不可忍。
「你难道不是?」江凡盯着曹冠眼睛道。
「哈哈哈……」曹冠大笑道:「小白公子啊,当真是不要脸了,诗词你不行,书画也是不行,处处比不过人,就只会逞些口舌之快了?」
「诗词有何用?可说得西北罢兵吗?」江凡不齿的一笑道:「你自认才子,可知当今盐价几何?前朝盐价几何?可知西北用度每日多少?幅员几里?你知道我朝一年产盐多少?用盐多少?官盐多少?私盐多少?又都产自何处吗?」
江凡机关枪似得发问,问的曹冠目瞪口呆,这些琐碎的事情,可不是他张嘴就能编造出来的。
江凡上前一步,盯得曹冠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接着道:「你不知这些,怎又知西北用兵只是徒费民财,不知这些,怎又知花了岁币,就能修来两国和好?你只是空谈,全是信口而来,也就罢了,难道你不知那里是周之起源,秦之故土,汉唐之旧地吗?怎么地?你是想连自己家的主坟都不要了吗?」
江凡这话说的诛心,河套一带本就是华夏一族的起源地,也曾是华夏的内核地带。
如今被他人所占,和丢了自家祖坟没什么分别。
曹冠琴棋书画还行,可论起急辩,却绝不是江凡的对手,一时竟是哑口无言。
江凡却是没有放过他,接着道:「不知曹大才子,你又亲自纳税几何呢?」
曹冠无言以对,读书人用纳税吗?
历朝历代的读书人都免徭役,便是需要缴税的款项,也都转嫁到了农户的身上,其中可供操作的空间极大,没听说哪个读书人会自己亲自纳税的。
「无非一蛀虫耳。」江凡轻蔑地道:「仙佛茫茫两未成,只知独夜不平鸣。风蓬飘尽悲歌气,泥絮沾来薄幸名。十有九人堪白眼,百无一用是书生。莫因诗卷愁成谶,春鸟秋虫自做声。玉虚兄以为这诗如何?」
「十有九人堪白眼,百无一用是书生……」
曹冠默默叨念着这一句已是呆了,倒是四人最后的绿袍官员,眼中微亮,上下打量着江凡。
「这人和传闻中的江凡江小白,好像不大一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