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是命运让我们选择了彼此(2/2)
桐生也哉掀开暖帘走进去。
店里只有五六张桌子,靠窗的一排空着大半,最里面靠墙的位置上,坐着一个女人。
古宇田真衣。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白色高领打底,头发挽在脑后,脸上没有
化妆,只在唇上点了一点淡色。
整个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一些。
很有姿色,不然也不能同时迷惑那么多男人。
她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喝了一半的红茶,听到脚步声,擡起头来。
目光在桐生也哉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微微点了一下头。
桐生也哉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古宇田太太。」
「桐生君。」
古宇田真衣的声音比电话里更轻一些:「其实我也早就想见你一面了。」
桐生也哉哦了一声:「古宇田太太知道我?」
古宇田真衣轻轻搅动杯中的红茶,银匙碰在瓷壁上,发出一声极细的脆响。
「知道。」
她擡起眼,目光平静而笃定:「佐藤健一跟我提起过你。」
「佐藤健一这个人,在银行里经营了三十多年,根基太深了。我一直在等一个能跟他掰手腕的人出现。」
「现在,我感觉我终于等到了。」
桐生也哉眯起眼睛,询问道:「这句话的意思是,您想离开佐藤专务?方便告诉我原因吗?」
古宇田真衣没有立刻回答。
她端起红茶抿了一口,放下杯子时,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桐生君,你见过那种被养在金鱼缸里的鱼吗?」
桐生也哉没有接话,等着她往下说。
「水是干净的,食是准时的,缸底铺着从京都运来的白砂,连水草都是专门挑过的品种。外人看了,觉得这条鱼过得真好。」
古宇田真衣的目光落在窗外,丸大厦地下一层的采光井里种着一排细竹,竹叶被空调风吹得微微晃动:「可鱼自己知道,它游不出这个缸。」
她收回视线,看向桐生也哉:「佐藤健一就是那个养鱼的人。我从二十五岁被他看中开始,就一直在这个缸里。他给我房子、给我体面、给我一个古宇田太太的名分。可这个名分是他安排的,房子是他选的,连我每周三去雪月花、每周五去箱根,都是他定的行程。」
桐生也哉眯起眼睛:「但如果您想离开佐藤专务,那不是随时都可以吗?」
古宇田真衣却摇了摇头:「我浪费了这么多年的青春,总该拿到一些我该拿到的东西。」
桐生也哉问:「譬如说?」
古宇田真衣把红茶杯端起来:「我这个人很贪心,金钱、爱情和自由,我都想要。」
桐生也哉没有急着接话。
他端起桌上那杯还没动过的水,喝了一口,然后放回桌面,看着古宇田真衣。
「古宇田太太,您刚才说的这三样,金钱、爱情和自由,我大概能猜到,金钱和自由您是想要从佐藤专务那里脱身之后拿到的。但爱情这一条,恕我冒昧,您指的是高木支店长?」
古宇田真衣把红茶杯放下,双手交叠搁在膝上,坐直了身体:「桐生君,我在这缸里待了快十年。佐藤健一给我的东西不少,但每一样都拴着绳子。房子写的是古宇田彦的名字,存款走的是佐藤家信托的帐,连我每周去雪月花、去箱根,都是他定的行程。我如果哪天不听话了,他一通电话就能让我连这间咖啡店的门都出不去。」
「但佑介————高木支店长这个人,跟佐藤健一和古宇田彦都不一样。那两个男人把我当成一件东西,一件可以用来交换、用来装点门面的东西。佑介不是。」
她擡起眼,目光平静:「他最开始跟我接触,是在昭和六十二年,总务部的一次联谊会上。那时候他刚调到东京本店总务部,人还年轻,做事有点毛躁,说话也不太会看场合。那天晚上他喝多了,跑到我面前,结结巴巴地说了一句古宇田太太,您看起来好像不太高兴」。
她停了一下:「就这一句。佐藤健一跟了我十年,从来没问过我高不高兴。古宇田彦娶了我七年,也从来没问过。」
桐生也哉没有接话。
古宇田真衣端起红茶抿了一口,放下杯子时,声音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克制:「后来他调去大阪,我们也没断过联系。这件事我瞒得很紧,佐藤健一不知道,古宇田彦也不知道。可瞒得再紧,总有瞒不住的一天。」
她看向桐生也哉:「桐生君,你既然能查到佑介头上,说明你的消息渠道比我想的要深。那我也就不兜圈子了。你要的东西,我有。佐藤健一这些年通过我中转的资产证据,原始凭证、转帐记录、还有他亲笔签字的几份委托书,都在我手里。」
桐生也哉微微前倾:「古宇田太太,您手里这些东西,为什么之前不给别人?」
「给谁?」
古宇田真衣笑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意味:「给国税局?给警视厅?给哪家报社?桐生君,我在这个缸里待了十年,最清楚一件事一佐藤健一能在这个位置上坐三十年,靠的不只是银行里的人脉。他能让一份举报信石沉大海,也能让一个上门调查的检察官调去偏远支厅坐冷板凳。」
她看向窗外,采光井里的竹叶被空调风吹得轻轻晃动:「我如果十年前就把这些东西交出去,现在大概已经不在东京了。也可能不在日本了。」
桐生也哉点了点头。
这一点,他并不意外。
古宇田真衣能在佐藤健一身边待十年,靠的显然不只是姿色,还有对局势的判断。
「那为什么是现在?」
古宇田真衣把红茶杯端起来,喝完了最后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看着桐生也哉:「因为中岛常务已经辞职,佐藤健一也被停职了。」
「能做到这一切,说明桐生君你这个人,虽然年轻,但能力不一般,你拥有撬动资源的实力。」
「只有现在,才是佐藤健一最虚弱,而对手最强大的时刻。」
桐生也哉颔首:「所以您选择了我?」
古宇田真衣浅然一笑:「不如说是命运,让我们选择了彼此。」
桐生也哉:————
不是大姐,咱说话能不能别这么寒碜?
他沉默一瞬,然后问道:「那如果我需要您手上的那些证据,您具体想要哪些条件?」
古宇田真衣点了点头,似乎对他的谨慎颇为认可:「第一,钱。佐藤健一这十年里通过我转出去的钱,帐面上走的是我的名义。南青山那套宅子登记在古宇田彦名下,但实际出资是佐藤。宫前区那套公寓在我名下,也是佐藤出的钱。这些东西,一旦佐藤倒了,国税局和监事会一定会追缴。我不想到时候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多少?」
「五十亿円。足够我在大阪或者京都买一套大房子,剩下的存起来,够我过完后半辈子。」
桐生也哉没有接话。
五十亿円,对佐藤健一那些动辄几百亿的隐藏资产来说,连零头都算不上。
古宇田真衣开这个价,既不算贪心,也没打算吃亏。
「第二。」
古宇田真衣继续说道:「佑介那边的事。他已经被停职了,特别调查组那边迟早会给他一个处分结论。我不求他官复原职,但至少别让他被送进监狱。他做的那些事,都是佐藤交代的。他这个人脑子不够用,别人说什么他就信什么,可他不是坏人。」
桐生也哉微微颔首。
高木佑介的问题,他之前已经跟松本隆弘提过。
只要高木佑介配合调查,特别调查组可以建议走内部处理,不移交司法。
这个条件,他可以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