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回忆（1/2）

看着这样灿烈的一生被生生碾碎，姜棠心神震颤，彻骨的寒凉浸透神魂。

可脑海中的轮回光影并未就此停歇。

黑白岁月继续倒流，层层叠叠的记忆碎片再度翻涌而出——那是她被天道掩埋的第二世重生记忆。

第一世魂碎清雪峰底，含冤陨落，怨气通天，竟硬生生挣破了天道锁魂的轨迹。

她魂魄不散，挣脱轮回桎梏，携着上一世所有的恨意、不甘与通透，重生归来。

这一世，她褪去了年少纯粹的赤诚，不再愚善，不再退让，不再轻信人心，更不再笃信所谓的正道天命。

她步步谨慎、处处设防，硬生生规避了前世大半陷阱，斩断所有向姜梨倾斜的机缘，护住了自己的灵根与气运。

她不再迁就任何人，不再无谓付出，冷眼观世，独修己身，硬生生打破了原本被钉死的悲剧轨迹。

也正是这一世，她误入荒寂的鬼界夹缝，遇见了那个同样被天地辜负、被天道亏欠一生的人。

那时尚未隐匿行踪、偶尔游离在鬼界残墟的黑袍故人。

他本是鬼界遗孤，是鬼界覆灭后，唯一留存的鬼界继承者。

千万年前，天道降下天罚，覆灭鬼界，屠戮万千鬼界生灵，他亲眼目睹族人覆灭、鬼王殉道、黄泉崩塌、轮回断绝，亲眼看着自己的家园被天地抹杀、被史书篡改。

他身负全族血海深仇，守着破碎荒芜的鬼界残土，在无人知晓的夹缝里苟活万古，日日被执念煎熬，夜夜被恨意啃噬。

两个同样被天道算计、同样被世界辜负、同样身负万古悲情的人，在荒芜死寂的鬼界废墟相遇。

一眼相知，万般共情。

他们是世间最懂彼此的人。

一样的身不由己，一样的天命被窃，一样的被天地抛弃、被众生误解。

那段时日，是姜棠两世以来，唯一难得的安稳。

他们结伴游走在三界之间，看透仙门虚伪，洞悉天道阴谋，彼此慰藉，彼此扶持，互为唯一知己，互为绝境依靠。

他信她的通透，她懂他的执念。

同是天涯沦落人，同是天地弃子，他们本该并肩逆命，共破天道骗局。

可终究，道不同，难以为谋。

随着相伴日久，潜藏在两人心底的终极执念，彻底暴露分歧。

他半生孤苦，万古执念，唯有一念——复鬼界，正真名。

他不甘心世代鬼族背负污名，不甘心故土永葬虚无，不甘心天道肆意篡改历史、抹杀万千亡魂。

为了重塑鬼界秩序，为了还给鬼界一个公道，为了重启轮回、抚平万古冤屈，他不惜一切代价。

哪怕献祭修士魂魄，哪怕搅动三界动乱，哪怕牺牲无辜之人，哪怕以身入魔、永坠黑暗，他都在所不辞。

在他眼里：天道不公，便以乱世正公道；天地不义，便以鲜血换清明。

可姜棠正好相反。

两世浮沉，她见过太多生灵涂炭，看过太多无辜牺牲，深知乱世之中，最苦的从来都是普通人、无辜者。

她恨天道偏私，恨姜梨窃运，恨世人愚钝，却绝不认同以恶制恶、以乱换世。

她想要的从不是颠覆三界、重启杀伐，而是护身边之人安稳，破虚假天命，还世间真正的清明与公平。

她不愿为了复界，牺牲无辜魂魄；不愿为了执念，葬送更多生灵；不愿为了报仇，沦为和天道一样不择手段的人。

一次争辩，两次僵持，三次分歧。

昔日最契合的知己，终究在截然相反的执念里，渐行渐远。

记忆光影里，姜棠清晰看见那场最后的决裂。

荒芜黄泉之畔，风卷枯花，死气漫天。

他一身黑袍猎猎，眼底积压万古的偏执与孤冷：「你守你的人间道义，我复我的万古鬼疆。从今往后，你我殊途，不再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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