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大事件二:停摆之日(三)(2/2)
下楼之前,他扶着楼梯的扶手回过头望去,突然看见那个男孩从门缝中小心翼翼地望了他一眼。
对上他的目光的那一刻,柯明庆在黑暗中眨了眨眼睛,眼底出现了恐慌的神情。
很快,这个男孩就把最后一丝门缝也给关上了。
........
......
雨鸦蹙着眉头,缓缓地阖上眼睛,再次睁眼的那一刻,他如炬般的双目掠过了一丝复杂的光芒。
阿庆,对不起,这么多年我一直没有做好你的父亲。
我早就该知道了……
你一直想对我证明什么,你一直想让我注意到你……
暴雨如注,雨鸦擡眼看向投影画面,深深地凝视着佝偻身形,双臂和双腿如同被割断的芦苇一般耷拉着的蓝鸽。
这一刻,投影画面上再度传来了白杰克的话语声,将雨鸦的思绪从回忆中扯回了现实,对方如是幽幽地说着:
「看来你已经做出了选择,你选择了蓝鸽……真是果断,连一秒钟都没有犹豫过,显得这场审判多少有些可笑了,你难道就连一点脸面都不愿意留给我么?我还想让大家看一看你挣扎的过程呢。」
「闭嘴……」
雨鸦语气阴郁地开了口。
白杰克耸了耸肩膀,不紧不慢地说道:
「对了,雨鸦先生,我给你一个友情提示:我刚才提到那位被我绑架的另一位嘉宾,他很擅长制造一些不痛不痒的小陷阱,而这些陷阱就分散在你正好前往的那一座废弃工厂……」
他竖起一根手指,嘴角忽然往上咧开:
「比如你现在,就正要经过一个陷阱。」
雨鸦正要从两栋摩天大厦的中间穿梭而过,这一刻左右两侧的高空作业平台突然出现了异状,一台台银白色的喇叭状金属设备同时侧了过来,对准半空之中的雨鸦.
紧接着,足以撕裂耳膜的音波从中震射而去。
「轰——!!!」刹那间,震耳欲聋的音波扩散开来,两栋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一齐碎裂开来。
破碎的玻璃伴随着暴雨一同坠下,引起了长街之上行人恐惧的喊叫。
在这阵足以扭曲人体的音波之中,雨鸦厉声嘶吼着。
他漆黑的身形在半空中僵直,伴行的群鸦在音波之中裂开了。
它们化作一片残破的骨与血水,沿着大厦的表壁倾洒而下,一瞬就把整栋高楼涂红。
暴雨冲刷着血色,将死去的群鸦带往大地。
不一会儿,整条长街都被染成了狰狞的、炫目的猩红色,就连巨大GG牌上明星和煦的人脸,也被乌鸦的尸体染成了一片不堪入目的红色,状若疯魔。
市中心的一栋栋高楼之上,成千上万的led显示屏都放大了同一幅画面:
雨鸦佝偻的身形在半空之中抽搐着。他咬着牙,眼神狰狞而暴怒。每一个面部组织仿佛都在颤抖着,就连从天而降的雨水都被音波扭曲成了奇异的形状。每一滴雨水都围绕着他逆流着,就好像上演着一场残酷的舞蹈。
「真是可怜……瞧瞧你都急成什么样了,换作以前的你会被这么拙劣浅显的陷阱暗算么?」
白杰克摊了摊手,用怜悯的目光凝视着他,不紧不慢地说着:
「还真是丑态百出,你必须看看现在直播间里那些弹幕都是怎么评价你的……他们说你是一个自私的蠢货,说你选择了蓝鸽,却放弃了一个普通人的生命,可现在我们的倒计时就快要结束啦,雨鸦先生,你谁都救不了……蓝鸽会死,那个被你放弃的倒霉蛋也会死!」
说到最后,白杰克竟是癫狂地咧开了嘴角。
雨鸦挣扎着开了口:「不……不……」他神情扭曲,嘴角渗出了鲜血,「他不会死……我不会让他死……」
他嘶哑地呢喃着,缓缓擡起头来。群鸦再度从他的披风暴掠而出,扭曲着、飞舞着,最后在音波中破裂开来,化作一片血与肉组成的丑陋幕布,将那一排巨大的喇叭状设备扫荡开来。
这一瞬间,音波设备终于是停了下来。
雨鸦的身形轰然坠下,却又在离地一尺的瞬间再度向上暴掠而起,就好像一束黑色的烟花那样,遁入了阴暗闷沉的积雨云!
「很好,友情提示……还剩下最后三十秒钟,如果你没能及时赶到圣鸿鹄大街,那你将会失去你这辈子最重要的一个人。」
白杰克缓缓说着,忽然从身后扶住了蓝鸽的下巴,把他的脸庞擡了起来,让他正对着屏幕。
爆炸的响声在都市中接连响起,震耳欲聋,整个世界都在炫目的红色之中颤抖着,就连暴雨都为之息止。
雨鸦完全无视了布置在工厂附近的陷阱,如同一头失去理智的野兽般横冲直撞着,他的头盔微微碎裂开来,披风被烧裂了一角,紧身盔甲被火焰侵蚀。
很快,他来到了圣鸿鹄大街的边缘,见到了那一座孤零零的工厂。
下一瞬间,他从天而降,从废弃工厂的正上方轰然坠下,砸出了一个口子,落入了工厂内部。
雨鸦擡起头的那一刻,蓦然怔在了原地。
入目的是一个被蒙着眼、绑在椅子上的中年男人,火把烧毁了塑料线圈,从中脱出,自天花板之上下坠,落向了满地的油水。
「噢,很可惜。」白杰克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你选错了!你把一切都搞砸了!其实在一开始我给出你的位置就是反的,就和我们第一次见面时那样。」
他顿了顿:「你又,重蹈覆辙了……」
整个世界都是寂然无声的,雨鸦似乎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了。他睁大着眼睛,爆炸带来的耳鸣还缠绕在耳畔。
就好像一场核爆,带走了所有的声音。
但他做了自己该做的事。
寂然间,黑色的鸦群往前暴掠而去,将那个中年男人从椅子上解救下来,带离了原处。
火把在落地之前就已然被鸦群覆盖,火焰无声无息地熄灭开来。
雨鸦猛然擡起头来,死死地凝视着投影画面。
白杰克心疼地捂住了面孔:「人怎么会掉入同一条河流两次,你说是吧,雨鸦先生?」
他这样说着,缓缓擡起手杖,用尾部的那一缕火苗点燃了漫在地上的油水。
紧接着,一片火海猛然升起,一瞬便笼罩了蓝鸽的身体。他被绑在椅子上的身影在火焰之中扭曲,让人看不清他的模样。
「不,不,不,不——!!!」雨鸦跪在地上,瞪大眼睛望着这一幕,嘶哑地大吼着。
这一刻整座工厂都轰然炸裂开来,不一会儿天花板坍塌而下,这片废墟如同一座坟墓般将雨鸦的身形淹没。
半晌过后,鸦群逆流而起,突破了废墟。
雨鸦如同一具断了线的玩偶那样,一动不动地伫立在狂暴嘶鸣着的鸦潮中间。
群鸦覆盖了整片废墟,屏蔽了暴雨,整个世界都被染成了纯粹而狂戾的黑色。
他佝偻着身形,缓缓擡起头来,漆黑的鸟喙如同一把利刃向前延展,死寂而空洞的双目看向了投影画面。
白杰克怜悯地注视着他,而蓝鸽的身体逐渐攀上了烈火,火焰灼烧着这个年轻人每一寸的肌肤。
「我.......」雨鸦开了口,嘴角被鲜血染红了。
「会...........」他露出了染血的、狰狞的牙齿,与幻象中的农神如出一辙。
「把你........」雨鸦的瞳孔被一片猩红覆盖。
尖锐的啸鸣中,鸦潮翻涌着,像是一场澎湃的海啸朝着天空喷薄,把雨鸦的身形彻底笼罩入了其中。
然而,就在一瞬间,投影画面中出现了异状。
「你还是这么无能,雨鸦。」忽然,一道有别于白杰克的戏谑声音在直播间中响起。
在那一刻,时间仿佛停滞住了那般,一层邪异的水银色笼罩了整个世界,紧接着一个身穿褐色西装,戴着单面镜的男人突兀地出现在了蓝鸽的身后。
钟表客一动不动地耸立在火海之中,身形如鬼魂般摇曳着。
雨鸦怔住了,他凝视着这个人影,染血的嘴角微微地抽搐。
「噢,雨鸦,我说过了,他可是我的玩具,我怎么会让他落入其他人的手里?」
钟表客低垂着头,用苍老的声音喃喃地说着,伸出裹著白色手套的右手,轻轻抚过了蓝鸽的下巴。
他扭过头去,看向了远处的白杰克,白杰克微微眯起了空洞的眼睛,咧开了嘴角,一动不动地与他对视着。
「我怎么会让其他人参与到我们之间的游戏里?他可不够格,这个白色的东西远远不够格。」
钟表客轻蔑地说道,从白杰克身上移开了目光。
「那么你打算怎么做呢?打算对我摇尾乞怜,还是望着几年前的光景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说到这儿,钟表客又一次看向了镜头。
他的双目透着一种仿佛罂粟花般的妖冶,就好像隔着屏幕与雨鸦对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