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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论道蓬莱仙、千年之局、灵性蜃气!(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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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章:论道蓬莱仙、千年之局、灵性蜃气!

秦宣凝望老人,忆起了平原郡,鹰嘴山假冢。

昔年在女剑仙画卷之中,曾见一座云缠雾绕的孤峰,峰顶之上,一位长眉长须的老者正与那背影昂藏高大的汉子执棋对弈

他仔细端详,眼前老人的样貌与画卷中的那位逐步重叠。

蓬莱种莲法,秦宣也曾看过。

却不曾想,竟碰见创此法门的前辈。

小院中,涂山师老祖听罢晚辈言语,低眉一笑,声气平和如旧:「种莲法乃筑基所用,算不得大神通,竟能流传至今。」

顾沉星望着这位蓬莱仙山的长辈,想到此时身处方壶秘境,忧心道:「老祖,您...」

话至此处,又哽在喉间。

他很想知道这位长辈的状态,是生还是死。

这会是惊动整个蓬莱的消息。

但一开口,顾沉星已有不好预感。

涂山师一眼将他看透,看着古仙州三位传人,随意道:「古道庭的道祖都已合道,何况老夫?尔等后辈,走好自己的道途,不必有此烦恼。」

「是。」顾沉星三人一道应声,心中无不叹息。

这时,蓬莱老祖的目光,又从秦宣身上扫过:

「此地还有一桩机缘,赢过我,便有机会得到。老夫曾对友人许下承诺,绝不会因你们与我有渊源而有所照顾。」

顾沉星恭敬接话:「老祖,弟子与您下一局。」

「来罢。」

涂山师恢复闲适姿态,抚须而笑,相比聊旧事,他更喜欢在棋盘上与人斗智。

纪青霓与温昭宁退到一旁。

秦宣始终不曾开口,只静立观望。他棋艺平平,也许和杜舟差不多,此时很想找一卷棋谱来看。

但与杜舟不同的是,他身上并无棋谱,风月小传倒有几本。

顾沉星很珍惜与老祖对弈的机会,强压心头激动,每一步都思虑再三。秦宣看顾道子专注的神色,犀利的眼神,隐隐觉得,也许顾沉星能得到机缘。

然而...

秦宣很快发现,顾道子棋艺大高手的形象显然是装的,他步步落后,片刻便败在蓬莱老祖的妙手之下。

涂山师颇为失望地看着晚辈。

那眼神好似在说:老夫还以为你是高手。

顾道子汗颜,又朝自家老祖作揖:「老祖,您老人家会一直在此地吗?」

涂山师摇头:

「没法回答你,今古迥异,什么都变了。你在此得到蓬莱遗留便已足够,不必再追寻前人痕迹,前人也断不得今事。」

「是。」

顾沉星应诺,在他身形渐淡时,转身对秦宣道:「孔道友,此番多谢。有暇一定要来我蓬莱仙山,顾某很想与你畅聊一番。」

秦宣笑着应了声「好」。

顾沉星又朝另外两人打了声招呼:「纪师妹、温师妹,我先行告辞。」

身形消失时,他的目光从纪青霓移到秦宣身上,表情好似有些微妙。

涂山师听了顾沉星的话,忽然望向昆仑仙宫的温道子。

「你姓温,从昆仑瑶池来的?」

温道子听老祖点名,一面点头应是,一面坐到木凳上:「老祖,可是有什么不妥?」

涂山师不知在想什么。

他仔细打量了温昭宁一眼,却未多言:「没什么。来,落子罢。」

秦宣与纪青霓不由对视,只觉蓬莱老祖的神色变得有些奇怪,忽地严肃认真,不再像之前那般漫不经心,随手落子。

莫非温道子才是棋道大高手?

二人又看温昭宁,这位瑶池仙子虽半掩轻纱,却从眉眼间透出一丝紧张。

她显然也察觉到老祖气势有变。

与顾沉星下棋时,还和谐有爱,遇上她一个小姑娘,竟是步步为营,暗藏杀机,这叫温道子更有些心慌。

甚至暗自揣测是否哪里得罪过这位老祖。

故而,温道子没坚持多久,连顾沉星一半时间都未到,便主动放弃,像是个犯错的孩子,弱弱说道:「老祖,弟子认输了。」

秦宣与纪青霓也觉蹊跷。

不知温昭宁哪里惹得蓬莱老祖不喜。

可听到她认输,那长眉长须的老人蓦地笑了起来,笑的开怀爽朗,比赢下之前所有人都高兴。

三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哈哈哈。」

老人忽然笑出声,随后伸手一点,一道亮光飞入温道子眉心,给了她一份好处,让瑶池仙子转忧为喜。

若是顾沉星在这里,一定气抖冷。

老祖为何偏心?!

温昭宁欲要感激,老人摆了摆手,打断于她:「莫要多问,去罢。」

温道子恭敬作揖,回头对纪青霓一笑,又对秦宣道:「孔道友,昆仑瑶池最宜养静,道友若至,只需在昆仑山通我名姓。」

秦宣平静一笑:「多谢温道友美意。」

温昭宁又向他作揖,谢过此番方壶际遇,跟着身形消散,离了秘境。

三大仙宫的传人去了两位,自然轮到纪仙子。

她深看秦宣一眼,知晓分别便在眼前。

正待往前一步,欲与涂山师对弈,秦宣却忽地将她拉住,自己越过一步,走到她身前。

「纪仙子,让我先与这位前辈较量。」

纪青霓听了这话,让到一旁,却不晓得他棋艺如何:「秦小剑仙,这位老祖棋艺精湛,你有把握吗?」

「把握不大,不过我会尽全力,认真思量每一步。」

把握不大?那便是有一些把握。

纪仙子美眸微亮,不由凑近了些,俏生生立在他身旁,想瞧瞧小剑仙的惊世棋艺。

她对此,还毫无所知。

风月有酒,若再有棋,岂不是文雅了起来?

纪仙子抿唇一笑,目中映着秦宣一脸认真的模样,似乎把老祖都给忽视了。

这般神态,全数落在蓬莱老祖眼中,叫他老人家首次露出诧异之色。

广寒宫的传承,难道与大劫前不一样了?

只是,他又能感受到熟悉的气息,分明是太阴玉魄真经。

秦宣执黑子,却未急着落手,先从百宝袋中取出一物,放入装棋子的棋奁之中。

这是此前魔头在天河龙君府摘得的宝物。

当时看着就像是棋子,没想到还真是,他方才便注意到,这里的棋子与那宝物一模一样。此物留着也无大用,放在这里,属于是物归原主。

涂山师抚须一笑:「看来你与老夫这棋局有缘。」

秦宣礼貌询问:「前辈为何指点?」

涂山师指了指他放下的棋子:

「在方壶之中,能得到这样的棋子,只要离开此方世界,都会先来我这里。这是除却击溃大劫气机之外,另一种与老夫对弈的途径。」

「你二者兼备,自然有缘。」

秦宣憨厚笑道:「前辈,我棋艺一般,既如此有缘,能让我半目吗?」

涂山师慈和一笑:「你执黑先手,还想叫老夫贴目?」

秦宣道:「前辈屡战屡胜,棋艺之精世所罕见。贴我半目,仅为前辈多些趣味,否则从头至尾,全数打压,对前辈来说,没有起伏,过于平淡了。」

蓬莱老祖不由颔首:「你倒是口齿伶俐,不过有几分道理。」

「好,老夫便让你半目。」

他要杀回半目,实在轻松。

方壶秘境中发生之事,涂山师自然了然于胸,眼前这年轻人,倒叫他也多留意了几分。

「多谢前辈。」秦宣真诚一笑。

涂山师宽袖一摆:「开始罢。」

秦宣坐在木凳上,盯着树桩上空空的棋盘,他手持一子,陷入沉思。

一个多时辰过去,一旁的纪青霓揉了揉眼,她方才还觉得小剑仙机灵,先赢半目,这会儿是怎么回事?

空空的棋盘上,一子未落。

秦宣犹豫了几下,要落下,又收了回来,接着又仔细斟酌,仿佛不知该落向何处。

依照常理,第一子占角落星位,或落小目,眨眼便能定下。

再仔细思量,也不必用在第一子上。

纪仙子凝眉思索,揣度秦宣的意图。

又三个多时辰过去,秦宣依然没有落子。他一动不动,宛如木桩一般,像是沉浸在棋盘中。那蓬莱老祖,则是端详着秦宣的脸,心中有种不妙的预感。

他从弈棋以来,只输过一局。

但非是棋艺上输给对手,而是吃了算计。

涂山师微微眯眼,盯着空空的棋盘,感觉这年轻人,比当年某个人还要过分。

方才听到昆仑的「温姓道子」,他便有所防范。

没想到,似是防错了人。

秦宣不落子,他便一直输半目。

十天过去,秦宣依然坐定,纹丝不动。

蓬莱老祖忍不住了,提醒道:「小友,你该落棋了。」

秦宣听罢,目光仍盯着棋盘,开口道:

「前辈,我看这棋盘,便如观一场修行。棋盘即是生死道场,落子便是因果。修行之路,乃是从「不可捉摸」中夺一线天机,前路未卜,我这才悬子不落。」

涂山师指点道:

「你此等行径,非是深思熟虑,实乃「执念」作祟。须知仙道贵争,争那电光石火间的顿悟。若事事求万全之策,处处算千载之后,道心必然淤塞,气机流转迟滞。」

他的语气重了几分:

「如此一来,纵得长生法门、摘取道果,亦不过是天道之下苟且偷安的庸碌之辈。」

「这种仙,不做也罢。」

秦宣摇头:

「弟子非是那些布局之人,只是手中棋子。擡手便落子,看似潇洒,却也沦入棋盘上的生死纠缠,再难摆脱。」

「弟子非是畏惧,更无知天命的智能,只是对大道充满敬畏。」

涂山师道:

「心如太虚,身似浮萍。你想的越多,执念越大,落子吧,只管往前去走。」

秦宣再度摇头:「弟子并无执念。」

老人听罢,长眉皱起,此言太过牵强,分明便是拖延时机,耍小聪明。

又听秦宣道:

「前辈,若弟子有执念,如何须臾之间走完方壶问心路?」

这...

涂山师又觉得,这小辈虽然在找借口,却又能自圆其说,这就叫他难受了。

秦宣凝望棋盘,把手上的棋子握在掌心,生怕它掉下去,又诚恳道:「前辈,弟子有现今成就,乃是经过九死一生。如今就在我的前方,还有一道难以逾越的生死大槛。」

「我想到这世间美好,有点不愿面对。」

「此番劫难,便如眼前这棋盘,我不愿入这生死劫场。若是坠入其中,我所珍惜的一切,全都将失去,还要让朋友亲人师长增添伤感。」

他言语间情真意切,似是发自肺腑,涂山师更挑不出毛病了。

纪仙子待在一旁,心中倏的不安。

她想到秦宣在压制五行劫,与自己熟悉的渡劫过程截然不同。

蓬莱老祖不说话,静静等待,看他这一子究竟要不要落下。

又过去半月,秦宣依然盯着棋盘。

涂山师终于有了动作,他调来一道青光,将二人包裹,化作一片小世界。在这片小世界中,岁月快速流逝!

转眼间...

五百年后。

涂山师感受着眼前这年轻人旺盛的生命力。

寻常金丹修士,有八百载寿元。

但秦宣过去五百年,容颜丝毫未变,他的寿数,比一般人金丹修士高得多。

于是,他再度调来青光。

某一刻,纪青霓察觉到了异样,她发现,秦宣两侧鬓角,染上一层霜白。

乱古劫气即将散尽的这一代人中,最惊艳的天骄,正在她眼前老去。

鬓发越来越白,一代天骄,似乎走向衰败。

纪青霓目睹了这一切,看到他快要凋零,心中涌现从未有过的酸楚,她终于忍不住了,开始传音:

「秦小剑仙,快认输,我们不下了。」

但是,也不知秦宣是真的听不见,还是装作听不见,他无动于衷,依然盯着棋盘。

在涂山师调动的青光世界中,足足过去一千五百年。

金丹修士放在这等岁月中,早已真火熄灭,沦为枯骨。

然而,秦宣的寿数还未耗尽。

涂山师带着「输半目」的心态,渡过了一千五百年。他望着依然保持青年面孔,却满头霜白,散发衰败之气的秦宣问道:

「小友,还不落子吗?」

秦宣即将腐朽,却挂着一丝微笑:「前辈,弟子还未想好。」

话罢,他忽觉浑身力气尽失。金丹中的三足乌凄凄惨惨的「呱」叫一声,随后熄灭。真火一灭,整个华池暗了下来。

天门关闭,黄庭遁隐,泥丸沉寂。

五方五神,一齐闭上双目,连带着秦宣也失去力气,缓缓阖眼。

这是一种化道的感觉,要与天地融为一体,真正的『忘我』,因「我」已不存于世。

「小友,还不落子吗?」

秦宣已无力气回应,唯有一点魂火跳动,求生的欲望,让他本能想应下涂山师的话。但是,此等场景,让他有种在梦仙术中浮沉的感觉。

故而,秦宣最后一缕魂火给出的回应是:「前辈,我还要斟酌。」

魂火熄灭,眼前骤然一暗。

秦宣轻飘飘的,感觉自己已经死了,即将魂归九幽。

赌错了,托大了,没有熬死老棋手,反而熬死了自己。

茫茫黑暗中,他绝望后悔,又仿佛看见幻觉。

只见一位面含忧色的俏姑娘正蹙着眉,本应顾盼生辉的眸子,此刻微微低垂,她带着愁容,正说着什么,秦宣没法听见。

于是,他双手缓缓擡起,触到她温软面颊,怜惜地揉了揉。

姑娘怔了一下,她眼睫轻颤,如风动秋荷。

秦宣勉力凝住最后神思,郑重嘱托:「茶茶,我虽已凋零,却终究赢了半目。方壶的机缘,给你了。这位前辈德高望重,应该会守信。」

「若有来世,我们再饮酒。」

话罢,他神思涣散,意识丢失。

这种时光流逝之感,那死掉的感觉,无比真实。

秦宣也觉得,自己再也不会醒来。

可冥冥中,他在朝无尽深处坠落时,忽然一睁眼,暗下来的天,倏地大亮!

空落落的小院犹在,树桩,棋盘,两把木凳,郁闷的白胡子老人,还有...

俏脸飞红,又嗔怪瞪了他一眼,极为生动的广寒仙子。

秦宣登时醒悟过来,赶忙起身朝老人作揖:「前辈,弟子方才多有冒犯。」

涂山师叹了口气,还能说什么?这小辈硬生生熬死自己,终不落子。这样一个轮回下来,他的确是输了。

与后辈小子,也无甚可计较的:

「你虽胜得不光彩,到底赢了半目。此间机缘,是你自己争取到的,既如此,便给你拿走它的机会。」

秦宣大喜:「多谢前辈。」

见蓬莱老祖脸上有些郁色,秦宣又道:「前辈,大道争一线之机,我见过方壶大劫,又要面对自己的劫难,只好出此下策,为将来多积攒一分把握。」

涂山师摇头一笑,转目看向纪青霓:

「你是广寒传人?」

「是。」纪青霓在古仙州长辈的目光之下,低眉敛袖,仿佛犯了过错,轻声应道,「我师祖是广寒宫主素华元君。」

「素华元君。」

涂山师嘀咕一声,看了看她,又觑了觑秦宣,笑道:「有意思,有意思。」

「机缘既归了他,你便不必再下棋了。」

涂山师道:「他方才说要将机缘赠你,你向他要便可,若他有真心,又岂会食言,吝啬方壶机缘呢?」

秦宣正要回话。

纪青霓抢话道:

「弟子棋艺粗疏,原非前辈敌手,方壶机缘,自与弟子无缘。他方才以为身在弥留之际,方有此托付,实非食言。」

涂山师稍有诧异地看了秦宣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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